井水映出顶上的暖黄灯光。褚然低头看了看,水面只有越明夷一个人的倒影,没有自己的。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水面看了很久,越明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己的身旁空了一块,本该在那里站着的人好像被硬生生擦掉了。
“褚然。”他叫了一声。
“嗯。”
越明夷回头抬起手,指尖凝出金芒,轻轻按在褚然的右耳垂上,在那个早就打好的小孔上化成了一枚很小的耳钉。只要越明夷的灵力供给不断,这枚耳钉就不会灭。
褚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重新低头看向井面,越明夷身边突兀的多出了一点,亮闪闪的,他歪歪头,那点光也跟着歪了歪。
褚然挑了挑眉,看着越明夷:“好啊你,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打上标记。”
“嗯,标记。”
褚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喊他摘下来,这种纵容微妙的填补了越明夷心头不安的黑洞。
–
日子不分白天黑夜的这么过,褚然问起越明夷胸口的伤怎么好的这么快,从他口中得知了炼化的天道碎片的事情,微微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个魂体,一个完完全全的化神期,不需要吃饭,不需要喝水,不需要睡觉,越明夷也没了扮演凡人的兴致。
这下日子更加无聊了起来,或许只是褚然单方面的无聊,越明夷每天盯着他,能盯十二个时辰。
某天他再也忍不住,指挥着越明夷翻箱倒柜,终于从某个柜子里翻出一摞硬纸片。
褚然数了数,将那些纸片裁剪整齐,再在上面画上花纹。
“来,今天教你玩我们那里的游戏。”
褚然盘好腿将牌洗开,一人分了一半。
“这叫扑克牌,要教你的游戏叫赶马车,规则很简单,一人出一张……”
说到一半,发现越明夷正盯着他洗牌的手看,他把牌“咔咔”往桌子上一磕。
“别看我,看牌。”
越明夷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说了句“好”。
半个时辰后褚然后悔了。越明夷手气好得邪门。褚然手里的牌越来越少,越明夷面前的牌堆越来越高。
“你是不是用灵力作弊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笑。”越明夷说着嘴角又弯了一下。
褚然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说:“不玩了,你把把都赢。”
越明夷伸手去拿他甩下的那几张牌,想帮他整理,袖子扫过桌边。褚然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啪嗒”一下。
他对这个声音很敏感,因为他原来书桌边上堆满了杂物,胳膊肘经常碰掉东西,咖啡杯、手机、充电器,每种东西落地的声音都能让他心头一跳。
他赶紧低头去看,一个塑料杯子滚落在脚边,透明的,印着个鹿头logo。
越明夷弯腰把杯子捡起来。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入手很轻,杯壁薄而有韧性,指腹按下去微微凹陷,松开又弹回来,上面插着一根白色的中空棍子,不是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任何材料。他捏了捏杯沿,说:“这是软琉璃?”
褚然一把从越明夷手里拿回杯子,翻来覆去的看,上头贴的标签【美式、冰、超大杯】日期是他最后码字的那天。
这是他那天晚上喝的咖啡。
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在无有乡?
越明夷看着他骤然变白的脸色,收起了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他把桌上散落的牌拢到一边,就着褚然的手,将那个杯子又看了看。
杯壁上有些他看不懂的圆圈,还有些字连起来,但他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杯底有干涸的深褐色残渣,闻起来有股陌生的苦香。
“你从那边带过来的?”他问。
“没有,”褚然的声音有点抖,“我什么都没带,过来的时候就只有魂,连身体都是别人的。”他攥紧了那个塑料杯,杯壁被他捏得微微变了形,“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越明夷。
“怎么办,我觉得要出事了。”
越明夷眉头紧皱,直接从褚然手中夺过那个塑料杯,远离了他几步,姿势像举着个随时会炸的雷符。
“此物很危险?”
褚然看着他的动作,啼笑皆非。
越明夷正严阵以待地盯着手里那个塑料杯,金乌翎已经在他身侧隐隐现了轮廓,随时准备一剑劈下去。他显然把这个印着鹿头logo的透明杯子当成了什么来路不明的危险法器。
“它就是很普通的一个装饮品的杯子,”褚然过去安抚他放松,“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就像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