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然没有应。

“你这一觉睡了好久。”越明夷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的落英纷纷滑落，铺了一地，朝褚然走近，哪怕膝盖不经意间碰到桌腿，他也没有在意，目光始终落在褚然脸上，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发抖的身躯。

“吃点东西吗？锅里热着饭，我去给你端来。”

“越明夷，”褚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几乎不成样子。

“嗯。”越明夷停下脚步。

“你……”褚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后半句说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问题的抛出让越明夷再也无法维持面上平静的面具。

“我一直盼着，盼着有一天你能亲口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是谁，你从哪来，我想等你愿意开口的那一天，”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把拉起褚然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可祂，偏偏连等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褚然感受着掌心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里有他亲手送进去的天道碎片。

“祂是骗我的对不对？”越明夷像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还在祈求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天道说了什么……”

“你是褚然，是个作者，就像你要写的话本，我、所有人，只是你笔下构建的一个角色，所谓天命，是你一念而成的定数。”

苦苦瞒了这么久的身份，就这么被天道突然掀了个底朝天，这是给予他不愿意配合的惩罚吗？褚然想，天道没有骗你，是我一直在骗你。

“对不住……”

剩下道歉的话语卡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他硬生生的吞回去。越明夷覆着他的手，用他根本抽离不开的力度，狠狠朝胸口挖下去。指甲刺破衣料，捅穿皮肉，鲜血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两人交叠的掌缝向下流，滴在满地粉白上，晕开一朵又一朵触目的暗红。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指尖已经陷入一片血肉模糊之中，越明夷带着他的手一起撕扯着，要把他胸口里的那个东西硬生生的抠出来。

“你疯了！越明夷！”褚然尖叫着喊出口，嗓子劈的生疼，“你要干什么！松手啊！！”

越明夷没有松手，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在黑暗里像两颗摇摇欲坠的星星。

“不要让祂打扰我们两个，”他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谁也不行，谁也不行。”

越明夷的力道还在向内推进，褚然触到了那团勃勃跳动的东西，以及上边缠绕的天道碎片，越明夷要将祂连根拔起，哪怕是连自己的心一起。

一瞬之间，天道的声音在褚然脑海中响起。

【此人疯魔至此，褚然，同意吾的计划，吾送汝归家。】

“不可能……”褚然迷茫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两人的指尖搅动着心脏，越明夷的闷哼声不时传来，每一次心跳都有更多的血被挤出来。

“越明夷、越明夷！你松手！我求求你！”这一声求饶染上哭腔，越明夷动作一顿，就是这一瞬间的脱力，褚然一把将他推开，抽回自己的手。

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越明夷脸上。

“你想死吗！没了天道碎片，你的身子会被化神的灵压瞬间碾碎！你死了还谈什么我们！”

褚然浑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还是心痛，大概是这三样都有，将他也撕扯的体无完肤。

越明夷跪倒在地上，捂着还在冒血的胸口抬起头，表情狰狞，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一片褚然带上去的血迹，像个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只是看见褚然面庞上的泪水，越明夷竟一时间变得像个无措的孩子：“我不想……我只是不想祂再说一些话……我要，杀了祂……”

听着越明夷颠三倒四的说着，褚然力竭地向后踉跄两步，越明夷以为他要逃，此刻再没有什么仪态可言，膝行两步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仰起脸来看他，那张脸上染着半边的偏执，另一半碎成了脆弱的哀求，他的骄傲、克制，全部碾成地上染血的樱花瓣。

“你不许走，”他埋下头，额头抵着褚然的膝盖，声音闷闷的传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决绝，“你哪都不许去！我不管你是谁！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褚然的腿彻底软了，他伸出那只还沾着越明夷血迹的手，抖得几乎对不准方向，轻轻覆盖在越明夷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被汗水浸湿的发间，慢慢收紧，将他的头从自己膝前拽起来。

“对你来说，我同天道有什么区别？你的苦痛到底拜我所赐，就不恨我吗？”

越明夷被迫仰着脸：“我恨你。”

褚然张口想再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全是呜咽，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但是我也……”越明夷未将话说完，面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褚然泪眼婆娑看不真切，模糊中越明夷站了起来，褚然耳边听到一声闷响，后颈一痛，黑暗吞噬掉了视野。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听到越明夷最后的声音。

“师弟，你要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