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秘密基地。”楚听雪轻声说。
“秘密基地?”越明夷看着他,眉梢微微扬起,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如今有师弟和我共享秘密了。”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嗯,这里没有我不想背负的东西,”越明夷凌空折了一节樱树上的细枝,拿在手上挽了个“剑花”,花瓣随着动作被甩脱枝头,飘起来,又慢悠悠落在地上,“没有伤害过我的人,亦没有被我伤害的人。”
“无有乡……”楚听雪轻轻念着这三个字。
“师弟还喜欢这里吗?”越明夷的语气和刚才问他“合不合格”时差不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等待答案的期许。
楚听雪就那么呆站着,他想起自己在家里敲键盘的那个下午。
前一天他刚刚收尾了缚罪塔的剧情,将近十万字,被他写的足够惨烈跌宕,他写爽了,读者的响应也足够强烈,少有的几条因心疼男主而谴责他的评论被淹没其中。他倒是看见了,但心里不屑一顾。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一路顺遂的挂b天龙人主角哪有市场?】
再后来写出这处宝地,也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大发慈悲,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后续爽点,拿来水字数的。就连这棵樱树,都是他无意间看到的旅游推送广告,灵机一动随手写上的。谁能想有一天,他会站在树下,看着越明夷折一枝来把玩,然后问他喜不喜欢呢?
越明夷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光秃秃的细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才抬起眼。
“师弟又在走神。”
“抱歉……”楚听雪的表情实在精彩,他拿手用力搓了把脸,声音闷闷的,“有些累了。”
越明夷将手里的花枝随意搁在地上,拉着他走到屋前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木制家具上落着一层薄灰,越明夷先没让楚听雪进来,抬手一弹指,指尖窜出一簇小火苗,随着他的动作散成无数道火线,沿着桌面、窗沿、窗棂飞速游走了一圈,灰尘被火焰舔舐的瞬间便消失无踪,房内连烧焦的痕迹都没留下,只余一股干燥的暖意,混着木料被烘烤过后淡淡的清香。
他做完这些,转过身想请楚听雪进来,却忽然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又极快的放下,如果不是楚听雪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
“经脉又疼了?”楚听雪上前一步,转过越明夷的身子,看他发白的脸色,显然一直在硬撑。
“休息一晚就好,无……”
越明夷话还没说完,被他一句顶了回去。
“无妨无妨,你别跟我说无妨!”
越明夷不说话了,楚听雪深吸一口气,把声音里那些颤的东西压回去,他想戳越明夷胸口的手指僵在半空,到底没戳下去,又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越明夷没有立刻替自己辩解,在观察了楚听雪片刻后,才说了句:“师弟,以后不会了。”
“你……又没有什么大事,总逞什么强。”
“嗯,我知道了。”
“哎,”楚听雪盯着自己袖口上沾的一片小樱花瓣,轻叹一声,“这样还御剑,从天上掉下来怎么办,摔死我算谁的?”
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但却完完全全起到了反作用,越明夷的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死。”
“我……就……”越明夷一下子严肃起来的语气搞的楚听雪有点状况外,“开个玩笑,别当真,睡觉吧,睡觉吧,困了。”他边说边往床边走,想用转身的动作把这句失言带过,但越明夷伸手扳住了他的肩膀,执拗的与他对视。
“但我没有在开玩笑,师弟。”
“呃,抱歉,”楚听雪像被这个眼神烫到,垂下眼睫,“是我多嘴,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越明夷咬紧牙关,似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怔了一下松开手,他退后半步,转身推开里间的另一扇门,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我睡在隔壁,师弟有事情叫我就好。”
“……嗯。”
门合上了,楚听雪站在空荡荡的屋内,听着里间传来铺床的轻响声,又听见越明夷在床边坐下的那一声吱呀。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手掌心,用力揉了两下眼眶。
他躺下后翻了个身朝着墙壁,又翻回来面朝外边,无有乡没有黑夜,窗外的天光始终亮着。
“师弟,睡不着吗?”
越明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两个人的床位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墙,他翻身的动静清晰地传到对面。
“太亮了……”楚听雪朦朦胧胧的回应。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整个无有乡从白昼变成黑夜,楚听雪还在疑惑怎么回事时,听到隔壁传来越明夷明显粗重的呼吸声。
“让你别用灵力!”楚听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
越明夷的声音带着几分强打精神后的疲惫:“天黑了,睡吧。”
楚听雪没有回应,隔壁也没再说话。
屋里只剩被他放在桌上的那团星光还在亮着,他坐在黑暗中,心跳重新变得又快又急,他不知道自己盯着它看了多久,直到那团光渐渐暗淡下去,最终悄悄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