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夷僵硬了一瞬，手掌一抬，握住楚听雪的手腕：“多谢。”

楚听雪感受着手腕传来的温度，明明越明夷的烧已经退下去了，但他还是觉得灼热异常。

越明夷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一只手还在紧紧握着楚听雪。

桌上的烛火黄晃了又晃，灯花爆开，火星溅了一下，然后慢慢熄灭，窗外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二更天了。

楚听雪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和越明夷变为同一种节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站在通仙门大殿里，破碎的道祖石像眼睛还在动，所有眼珠都转向他，齐刷刷地眨了一下，他拖着越明夷想离开，踏出殿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古墟的天顶，天道的眼睛和石像的重合，微微眯起像是在嗤笑他，下一秒金乌翎从胸口直贯而出，面前是它神色冰冷的主人。

梦里感觉不到痛，他只觉得烫死了。

楚听雪是被热醒的。

热度没有随着他的醒来消失，越明夷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卧，面朝着他，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像一小团火，扑在他的锁骨上。

更要命的是，越明夷的胳膊搭了过来，横在他的腰上，手掌贴在他的肋下。

楚听雪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人形火炉里，从头到脚都在冒汗。后背贴着床单的地方已经洇出一层潮意，领口被汗浸湿了，黏在皮肤上，痒得他想伸手去扯。

他试着把越明夷的胳膊从腰上挪开，刚碰到手腕，越明夷皱了下眉，胳膊反而收的更紧了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楚听雪不想把他吵醒，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床帐，不再动作。

但是太热了，真的太热了。

他只好将自己的衣领往外扯了扯，扯开一道缝隙，让空气能流进去，但这点凉意杯水车薪，很快又被闷热的体温吞没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越明夷又往他这边凑了一点。

脸埋进他的肩窝，滚烫的鼻尖擦过他的侧颈，皮肤相触的那一下，楚听雪觉得自己脑子也烧起来了。

不行，太热了。

他再次伸出手，大力拉扯自己的衣领，衣服的系带本就不紧，被他三两下扯松了，领口大开，远离越明夷那侧的布料从肩头滑下来，露出整个肩膀和一片胸口。

凉意顺着裸露的皮肤爬上来，楚听雪长舒一口气，闭着眼睛，意识又开始昏沉剩……

“师弟。”

楚听雪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越明夷叫自己，还以为又在做梦，然后他感觉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滴，又一滴。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越明夷已经醒了，正微微撑起半身看着他，眼睛里流淌着金色的光，在昏暗的床帐里分外明显。

楚听雪想问他这是怎么了，然后就看到了别的东西。

越明夷的鼻子下边有一道深色的痕迹，正顺着往下淌，屋里有点暗，一时间看不清颜色。

这下他彻底醒了。

他猛地抬手去摸越明夷的脸，指尖碰到他上唇那片痕迹，凑到眼前一看。

红的。

楚听雪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越明夷的脸和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你……”他声音都劈叉了，“你流鼻血了！”

越明夷眨眨眼睛，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表情带着点迟钝和迷茫，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楚听雪敞开的胸膛上。

他能清楚的看见楚听雪身上薄薄的汗光，锁骨窝里还盛着他刚才滴落的血，暗红的一小汪，随着楚听雪的呼吸轻轻晃动。

越明夷的鼻血流的更凶了。

“你！”

楚听雪手忙脚乱的去找帕子，动作一大，另一个肩头的布料也滑落下来，整个上半身几乎全都敞开了，身上一凉，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脸腾的烧起来，一手攥住衣领王辉拢，一手在枕头边乱摸。

越明夷还在看着他。

“越明夷！”楚听雪终于摸到了帕子，一把按在越明夷的鼻子上，“仰头！”

越明夷听话的仰起头，他的脸被帕子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向下垂，看向刚刚他留下的痕迹的地方，可惜被衣服挡住，什么也看不到了。

等楚听雪慌慌张张的帮他处理完，越明夷的鼻子里塞着一截布条，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的不成样子，但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成惯常的样子，如果忽略耳尖那一抹可疑的红色的话。

楚听雪站下床，衣服被他重新系好，系的前所未有的紧。

“你又烧起来了，火气太旺了才会流鼻血，我再去给你倒杯水，喝完接着……”

说着他转身，左脚差点绊到右脚的脚后跟，身后传来越明夷瓮里翁气的声音。

“师弟。”

楚听雪僵在原地。

“……你的衣服。”

他低头一看，里衣和外衣的系带被他系错了位，布料滑稽地在腰间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