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沉默一下,紧接着摇摇头,没有接严九歌的话,反而提起来半湖城隍。
他说:“半湖城隍不是这种鬼。”
“我没说半湖城隍是呀。”严九歌歪歪头,笑容真诚。
说是没说,但实际上,她还是不相信半湖城隍的,她心防很深,就算判官也是用了上百年才让她这般信任的。
“你呀。”判官无奈笑着,虽然黄泉路办事处诞生才几年,但是严九歌跟着他已经二百多年了,她什么想法,根本不用多说,他就知道了,“罢了,别的鬼我不敢打保票,但是半湖城隍,你尽可以放心他。”
严九歌一挑眉,“老鬼,你跟他是好朋友?你两的年龄……”
话音未落,判官就斜了她一眼,她便立刻的停住了这句话,接着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有了判官的保证,严九歌就敢放心大胆的找半湖城隍商量对策了。有时候商量对策,不需要完全的信任,只需要确定这个鬼差是自己阵营的,且有用就好。
现在敌人在暗处,她在明处,倒是可以找些合作方,再加上严九歌想要捉老鼠,她自己一个鬼的能力,肯定是不够的。
其实捉老鼠不难,难的是怎么把老鼠逼出来。
而城隍庙刚好可以作为一个催化剂。
严九歌的笑容上带了些温柔,且愈加温柔了,可惜下一秒就因为太温柔,被判官骂了句傻丫头,当然,没别的意思,纯纯嫌弃。
“你在此处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修泥塑。”判官对她出了瞎吃不放心,其它都很放心,于是拿出几根收藏的香烛给了她,示意她自便,就出了门。
黄泉路办事处她熟得很,自便什么的那可是太好了。严九歌先是动作麻利的将香烛收到怀中,而后吊儿郎当的哼着小曲离开判官办公室。
严九歌悠哉悠哉地走出门,走到大厅,一屁股就坐在了大厅的等候区,好久不在这里了,别说,还真不想念!
谁会想念牛羊圈呢,自由的才是牛和马,不自由的那叫做顶着牛马皮肉的食物。
那边判官出了办事处,直奔酆都城的泥人柳工作室那家伙脾气怪得很,虽然跟自己是朋友,但是偶尔也不会给自己面子。
“哟,什么大风把您吹来了?”果然,见面先是阴阳怪气一阵,而后才请他坐下。
泥人柳是一个眼盲的、长得年轻的男鬼,据说,年龄堪比酆都城。他的工作室开在酆都城不起眼的角落,因为门面不突出,来来往往的鬼几乎不会多看一眼。
“小九的泥塑坏了,我来修一下。”判官坐下,将手中的白布铺平,把碎裂的泥塑展现出来。
泥人柳看不见,只能伸手轻轻抚上那碎裂的白布,而后惊讶地轻抬眉毛,“嗯?”
“怎么了?”判官见他神色怪异,以为这泥塑无法修复,有些着急,“是不能修复了吗?”
“那倒不是。”泥人柳摇摇头,表情平复之后,将泥塑拿到手中,沉默一会儿,才用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向他。
“这泥塑上、”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有你上司的气息。”
泥塑的拥有人是严九歌,她不用多说了,一个战力比较强大的普通鬼差,跟神明唯一的联系就在判官身上,但是这泥塑身上表现出来的神明的气息可是非常浓厚的。
判官福至心灵,他说为什么大帝刚打完电话,小九就到了呢,八成是掐着点来的。
当初半湖城隍说严九歌把自己的泥塑带走了,他还纳闷带到那里了,原来是交给大帝了,不过大帝竟然还给她供奉了,那真是非常的出鬼意料。
判官强压着自己的眉毛,给了泥人柳一个理由,“半湖城隍庙香火旺盛,大帝投胎也在人间,难免会去看看。”
泥人柳不说话,也没拆穿他的接口,这神明的气息可不是看看就有的,分明是朝夕相处的那种。
两个各怀心思的鬼分坐两边,判官尴尬的咳嗽一声之后,开始各自忙活各自的活,当然,判官是故意显示出自己很忙的,实际上就胡乱地摆弄手机。
不过,判官也有些开心,若是大帝这般看重小九,那日后小九沉冤昭雪或许就可以直接轮回转世了。
“阿丘!”
严九歌揉揉鼻子,一声哈欠将身边抱成一团的众鬼吓得一动不敢动。
“肯定有人想我了。”她喃喃低语,感受到脚下的挣扎之后,又狠狠踩了下去,满意的得到一声鬼嚎之后,沉下身体,低头盯着那个小鬼的眼睛,“姑奶奶我在黄泉路这么多年了,少见在我眼前还敢放肆的小鬼!你一个新死鬼还敢撒野?当我们地府是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