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冷静一些之后,他想,也许他就是贪心,贪心地想多看温书宁一眼。
那日温书宁离开之后,又来过一两回,瞧着并没有把那日的讨论放在心上。
日子渐渐过去,直到临近元宵。
“很快就到正月十五了,你说我们去哪里玩好?”
温书宁坐在镜子前,笑着看向身后的桃喜。
“往年都是出宫玩的,元宵这样的日子,宫外肯定有灯看的。”桃喜眼睛亮亮的,回忆着从前温书宁的习惯,笑着回答。
“我也觉得出宫玩好一些,到时候我们在宫外买盏灯,热热闹闹的,肯定特别好。”温书宁笑得眯起眼来,元宵还未到,她的思绪已经飘到元宵那夜去了。
温书宁和桃喜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从元宵那日出宫后要去哪里玩,讨论到到时候要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一心都想着元宵出去玩,温书宁也没想起来到星源宫去。
一连好几天,温书宁都没有去星源宫找江珩生。
江珩生心里说不在意,那肯定是假的。
平日有事情忙的时候倒还好,忙起来也没有空闲去想旁的事。
若是空闲下来,他便难免有些恍惚,总是胡思乱想。
是不是那日他们的谈话有什么说得不妥的地方,这才惹恼了温书宁,叫她不再来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样貌好看的人出现,温书宁忙着招呼这个新朋友,才没时间搭理江珩生这个旧友。
这样的念头,如同乱糟糟的线将江珩生裹挟其中。
一直到正月十二夜里,睡去之前,他脑海里都还环绕着这些念头。
江珩生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再睁眼时,他又站在了那片群青色的纱帘之间。
是梦。
又是梦。
江珩生记得,上一次温书宁就坐在层层纱帘后的床边。
于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江珩生没有半点犹豫,拨开层层纱帘,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可是,当江珩生走到上一回的那张床边上时,却不见温书宁的身影。
是了,梦是会变的。
就像人一样。
江珩生盯着空荡荡的床沿,暗暗骂自己怎么这样天真,竟觉得温书宁会在这里。
也许温书宁根本就不在他的梦境之中呢?他怎么就那么肯定,她会入他的梦。
太过笃定了。
这样不好。
心中虽是这样想,但江珩生还是不愿意接受。
他在一瞬间认清,自己其实也是有一点偏执的。
就这样,江珩生疯了一样往东边寻去,快步往前走,拨开层层纱帘,走到尽头,却还是没见到温书宁。
这个方向不对,那就换一个。
江珩生又往西边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比之前还要快,拨开纱帘的动作也比之前还要快,急急走到了尽头,却还是不见温书宁。
难道真的不再入梦吗?
江珩生心底一瞬间升起几分挫败感,他也清晰地感受到,现在的他非常急躁。
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眼因布满红血丝而微微泛红,一阵阵的干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是江珩生还不想放弃。
江珩生看向最后一个没找的地方,他这一次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拨开纱帘,一点点靠近。
直到他透过纱帘,看见纱帘背后的人影,他顿时屏住呼吸,拨开纱帘的动作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最后一层纱帘被江珩生拨开之后,他看清了站在眼前的人。
是温书宁。
这一次,温书宁只是抬眸朝江珩生看去,脸上挂着与平日相同的笑容。
什么也没说。
但江珩生还是抑制不住激动,急急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温书宁的面前。
视若珍宝一般捧起她的脸,他轻轻靠近。
就在江珩生的嘴唇即将靠近时,他自己停了下来。
他猛然惊醒。
江珩生坐了起来,额头冒着汗,神情尚有些恍惚。
虽说是在梦中,但他实在是太唐突了。
江珩生在心底唾弃了自己一番,犹豫片刻,没有选择像上次一样到冷泉去,而是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了窗边。
江珩生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感受着照在自己身上的月光。
他忍不住抬起手来,张开手掌,想抓住月光。
于江珩生而言,他是站在黑夜里迷失的人。
温书宁是照在他身上的月光。
可月光又怎么是抓得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