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怪物挟带着玉京城百万平民的极重因果，如同一座崩塌的黑色雪山，不顾一切地朝着下方的沈辞春俯冲而去。它要将这个给大夏带来毁灭的神明，连同自己一起拖入无底的地狱。

沈辞春站在虚幻的神坛台阶上。腥风拂动她的发丝，她却没有退后半步。

在她的脑海深处，那个一直伪装成“天眼系统”的前世诅咒，此刻正爆发出极其刺耳的嘶吼：“看到了吗！他们都是疯子！都是怪物！挥剑啊！用你的神力，把这太庙连同上面的那一百万只蝼蚁全部劈成灰！杀光他们，你就能解脱！”

系统的声音如同万千根钢针，试图强行夺取沈辞春四阶祭道体的控制权。

沈辞春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被怪物甩得皮开肉绽、却依然死死咬着不松口的楼弃；看着那口已经彻底变得漆黑、埋葬了李绛仙和萧寂佛心的化骨池。

这些凡人的血肉、执念、痛苦和救赎，在她的神域感知中，比任何高维的规则都要沉重。他们用最卑微的方式，向她展示了这世间并非只有算计和恶毒。

“闭嘴。”

沈辞春在识海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的意志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生生将那股暴乱的诅咒压制了下去。

她缓缓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无数璀璨的金色光点在她的掌心汇聚。周围空间里的死气在这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消融。一柄完全由纯粹神力凝聚而成的虚幻长剑，逐渐在她的手中显化。

这柄剑上没有华丽的纹路，只有绝对的审判与斩断因果的威严。

沈辞春抬起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灰白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俯冲而下的庞大怪物，以及下方那个还在溃烂中疯狂哀嚎的暴君。

“你的戏台，该塌了。”

她轻声宣判。

伴随着这句毫无波澜的宣判，李承翊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朕即天下！哪怕一起下地狱，你们也得给朕陪葬！”

他头顶那顶象征皇权的残破金冠，在毒龙扑击的狂风中终于坠地，骨碌碌地滚入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血之中。金冠上的东珠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扭曲的空壳，一如他此刻崩塌的帝国。

李承翊拼命挥舞着仅剩的、还能勉强控制的左手，试图将更多的因果线缠绕在自己和那头畸变的国运尸骸上。他已经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怪物，他只知道，只要和玉京城的百姓绑得足够紧，这个自诩高高在上的神明就不敢真正挥剑。

毒龙那庞大而腐臭的身躯如同倾倒的墨色山脉，遮蔽了太庙地宫中所有的光线。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成千上万人临死前绝望的因果毒瘴，化作实质般的黑色狂风，刮擦着地面的碎石，发出凄厉的呜咽。

沈辞春持剑傲立。

她没有后退，也无法后退。周围的空间已经被毒龙挟带的极重因果彻底封死。空气变得黏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刀片。

若出剑，剑气所及之处，那被强行缝合在毒龙身上的百万平民因果必将断裂，死气倒灌，全城化作尸山血海；若不出剑，毒龙那足以腐蚀四阶祭道体的极恶毒瘴，便会毫无保留地将她淹没。

生死僵局，窒息一瞬。

周围残存的几个枯骨禅宗僧众，在罗汉阵中屏住了呼吸。整个太庙地宫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死寂的停顿，只剩下李承翊身上脓包破裂的扑哧声，和毒龙腐烂鳞片摩擦的沙沙声.。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在空旷且死气弥漫的太庙回荡。

“咔嚓——”

这不是干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而是鲜活的、坚硬的人类骨头在绝对暴力的绞杀下，一寸寸断裂的绝响。

楼弃如同一条挂在悬崖边上的破布娃娃，被那头庞大而疯狂的国运毒龙死死缠绞在半空。毒龙那覆盖着无数张扭曲人脸的鳞片，像钝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皮肉。鲜血如同不要钱的暴雨，从半空泼洒而下，落在满是灰烬和碎石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但他没有松口。

非但没有松口，他甚至咬得更深了。

满口鲜血中，楼弃的牙齿已经崩碎了七七八八，但他那残缺的齿根依然像钢钉一样死死嵌在毒龙七寸处最粗壮的因果毒脉里。

“老子还没吃够……怎么能让你这爬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