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春正欲挥出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她的神识已然探查到,那惨绿色的毒雾深处,确实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无数脆弱的凡人命火。强行破阵导致平民死亡,与坐视战友惨死,这残酷的因果死锁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就这停顿的一瞬,前方的霍铁甲已经浑身冒着毒烟。他的皮肉被层层剥落,大面积的森白骨骼已经暴露在毒雾之中。
“大帅!”漏命军的将士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霍铁甲回过头。他那张仅存一半残缺血肉的面容上,扯出一个极其惨烈的狂笑。他用那只只剩白骨的右手,死死握住那面残破的漏命军旗。
“不许退!”霍铁甲的咆哮声带着不可违逆的统帅威严,那是他回光返照之际,燃烧尽最后一点生机的怒吼,“踩着老子的骨头往前冲!”
深知大限已至,霍铁甲爆发出惊人的纯粹物理力量。他将那面浸透了自己精血的漏命军旗,向着内城墙头的方向狠狠掷去。
战旗撕裂毒雾,发出一声尖啸。
伴随着一句响彻云霄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定!”,霍铁甲那庞大的身躯彻底化为一具不屈站立的枯骨。他至死未退半步,以血肉之躯为身后的神明撑开了一把骨伞,成为了这片绝望战场上永恒的定海神针。
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毒雾依旧翻滚。陷入因果死局的沈辞春,静静地看着那具枯骨,灰白眼眸深处的绝对冷漠,终于被狠狠撕裂。
刺目的惨绿色毒雾在内城上空疯狂翻滚。霍铁甲化作的枯骨依旧死死钉在阵前,维持着生前冲锋的姿态。
沈辞春端坐在神轿之上。全视神域中,她看着那具没有一丝因果线、纯粹依靠凡人意志撑起防线的枯骨,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那股长久以来压抑着她人性的四阶神威,在此刻剧烈波动。
她那双灰白的眼眸缓缓眨动。一滴璀璨的金色泪水,极其罕见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车辕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沈辞春强压下失去五感的眩晕感,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决绝。她低头,看向手中那件一直被她贴身带在身边的故人遗物——裴砚之的白骨盲杖。
“这世间的苦,有人替你受了。”
她低声呢喃着裴砚之曾说过的话。随后,她没有任何犹豫,苍白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毅然捏碎了那根白骨盲杖。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叹息般的声响在死寂的毒雾中炸开。
盲杖碎裂的瞬间,一股封存已久的替劫药气被彻底引爆。漫天纯白的萤火如狂风扫落叶般从神轿中心席卷而出。这股源自裴砚之极致慈悲与替劫精神的纯白光芒,带着对苍生的怜悯,对大夏那极恶阴毒的国运功法形成了绝对的降维克制。
纯白光芒所过之处,不可一世的国运毒云如滚汤泼雪般急速消散。这种中和极其温和,没有触动任何牵连平民的因果死锁。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惨绿的极夜,如同灯塔般照亮了整座玉京内城。
半空中,原本高高在上的公孙爻眼瞳骤缩。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东西?!”
公孙爻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无敌防护罩在这纯白光芒中极速消融。千丝腐失去了攻击目标,由于纯净药气的绝对净化,这些剧毒开始循着施法的因果线,反向倒灌入公孙爻的体内。
“不!这不干净!别碰我!”这位有着极度洁癖、视底层为肮脏蝼蚁的毒手判官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纯白光芒中,他那引以为傲的银白方士袍瞬间化为灰烬。他的皮肉在自己炼制的剧毒下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公孙爻惨叫着,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腥臭脓水。赶尸司残部也在神光中彻底溃散覆灭。
毒雾彻底散去,大军重整旗鼓,跨过霍铁甲的遗骨继续前进。
紫禁城那巍峨森严的午门,终于赫然出现在起义大军的眼前。
然而,就在此时,沈辞春的神识在极限探测中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在那午门之后的太庙地底深处,李绛仙正用断指写下绝望求救的血字。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依靠万民生机锁死的血色禁咒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