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落星渊彻底暴露在冰原风雪中的那个豁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风雪极其猛烈。密集的雪片在半空中相互碰撞，但在沈辞春的眼里，它们只是一条条毫无意义的紊乱虚线。她的神识如同毫无波澜的探照灯，向着身后的深渊废墟扫过最后一遍。

她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残存因果中，试图寻找属于裴砚之的那一丝纯白药气。

什么都没有。

那具躯壳的生机已经归零，因果线彻底断裂。她“看”到了他存在的结束，但她的识海里无法生成一丝名为“悲伤”的情绪代码。情感的缺失让她变成了一台只讲究逻辑的精密仪器。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白骨盲杖的底端深深拄入下方的坚冰之中。冰层无声地裂开数道缝隙。她通过这个动作，确认了自己在这个物理世界的最后一点抓地力。

随后，那双毫无焦距的灰白眼眸抬起，越过漫天风雪，精准地锁定了万里之外的玉京城。那里有一团极其庞大、腐臭发黑的气运枢纽。复仇的齿轮，在绝对的理智中开始了转动。

就在这时，一丝充满试探与敌意的尖锐因果线，从她的后方亮起。

岳灵霜跟了出来。

这位北境武神的鹿皮靴踩在出口处的碎冰上。她看着立于风雪中那个毫无温度的单薄背影，内心的恐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在落星渊底部时，她曾因为敬畏而放弃拔剑。但此刻，当沈辞春真正踏足这片属于凡人的冰原，那种毫不掩饰的、要将一切生命视为草芥的神性排斥力，让岳灵霜感到了深切的绝望。

这个存在，真的还有一丝人性吗？如果她前往玉京的路上，视北境万民为挡路的蝼蚁，又该如何？

武者的本能，以及长久以来对大夏皇权秩序残存的一丝本能服从，驱使着岳灵霜做出了动作。

她的肩膀肌肉瞬间绷紧，手掌抓住了背后的剑柄。“铮”的一声，足以劈山断岳的巨剑被她拔出。剑刃上残留的灵力与周遭的极寒空气摩擦，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冰雾。

岳灵霜没有直接劈下，她只是将剑锋斜指着沈辞春的后背，试图用这股极具破坏力的剑意去试探对方的反应。哪怕只是激起对方一丝一毫的愤怒，也比这种绝对的死寂要好。

然而，沈辞春连头都没有回。

在沈辞春的因果视界里，岳灵霜那雷霆万钧的剑意，不过是一根稍微粗了一点的发光草棍。她根本不屑于躲避，也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反击动作。在神明的逻辑里，向凡人解释或者动怒，都是效率极低的冗余行为。

而在数百里外的寒鸦谷要塞。

大雪封山。要塞顶端的望楼上，钦天监北境监正薛玄烛正靠在一张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王座上。他手里把玩着一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霜玉如意。

突然，安静的望楼内传来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薛玄烛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玉如意。那件与大夏龙脉相连的极品法器表面，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贯穿首尾的深深裂纹。紧接着，一股恐怖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神性波动，从落星渊的方向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他原本维持在二十岁模样的年轻面容瞬间扭曲，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

“立刻传令！”薛玄烛从冰雕王座上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青铜炭盆，带着几分压抑的恐慌嘶吼，“让霜字营的死士全部就位！把绝命冰刺阵的因果死锁给本座开到最大！”

视线重新回到落星渊的出口。

面对后方岳灵霜那颤抖却又固执的剑意，沈辞春终于做出了回应。

她并没有转身，也没有释放任何杀招。她只是握着那根白骨盲杖，在脚下的冰面上，轻轻地、极其随意地顿了一下。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跨越维度的因果共鸣。

一股无法用肉眼看见的高维波动，顺着冰层瞬间扩散，蛮横地撞开了岳灵霜的灵力防御，直接贯入了她的识海。

这是一种强行的降维投射。沈辞春将自己“看”到的大夏百年运行逻辑，毫无保留地塞进了岳灵霜的大脑。

岳灵霜只觉得眼前的风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血光。这种血景倒灌，比任何实质性的刀剑加身都要恐怖千万倍，它直接将残酷的真相砸在了这位守护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