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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余烬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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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想让我活,那就都别活!”

他嘶吼着,面容因极度的恐惧与疯狂而扭曲得不成人形。虽然沈辞春听不见他的声音,但那股瞬间爆发的灵力乱流,像是一场无形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圆十里内的地脉气运被官印强行抽取,空气中原本稳定的因果线瞬间乱成了一团麻。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违背重力悬浮而起,又被狂暴的气劲碾成粉末。

这种无差别的能量风暴,对于此时听觉几乎全失、极其依赖气机感知的沈辞春来说,无异于瞬间致盲。

所有的方位感都在崩塌。天地间只剩下混乱的噪点。

沈辞春站在原地,那双流淌着冷金色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她没有退,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她的左手,此刻正稳稳地托着那把沉重的黑算盘。

“噼里啪啦——”

步天歌根本没有时间去擦拭额头上滚落的冷汗。他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的手,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算盘上疯狂拨动。

这不是在算账,这是在与死神抢时间。

每一个算珠的撞击,每一次档位的归位,都通过坚硬的算盘边框,转化成一种极其精密、且带有特定频率的震动,毫无保留地传导进沈辞春的掌心。

这种震动在沈辞春的脑海里迅速重组、建模。

乾位三,震动急促,是乱流风口。

离位九,震动轻微且持续,是灵力薄弱点。

坎位一……那是晏无明的死穴!

步天歌咬碎了牙关,指尖被算珠磨破,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算盘珠,但他不敢停。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人肉雷达,在这一片混沌的风暴中,为沈辞春算出了那唯一一条通往终结的生路。

沈辞春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轻功身法,她只是顺应着掌心传来的最后一道强震指令,身体像是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顺着因果线的拉扯力,在狂暴的气流缝隙中瞬间滑步而出。

这一步,缩地成寸。

晏无明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股足以绞碎钢铁的护体罡气,在触碰到沈辞春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一层薄纸般被轻易穿透。

她无视了物理规则,因为她是规则的债主。

两人的距离在刹那间归零。

晏无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想要引爆手中的官印,想要同归于尽,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沈辞春站在他面前,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闭着那双流血的天眼,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把精密的剪刀,精准无比地探入了晏无明头顶虚空的三寸之处。

在那里,常人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沈辞春的指尖触感里,她捏住了一根滚烫的、还在剧烈搏动的粗大线条。

那是大夏国运赐予晏无明的“权柄”,是连接他与皇权中枢的输血管。正是这根线,赋予了他调动天下婚契、剥夺他人幸福的权力。

“你的律令管得了活人。”

沈辞春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尘埃,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管不了债主。”

话音未落,她的两指骤然发力。

“崩——”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碎裂的巨响,在晏无明的神识中轰然炸开。

那根代表着“春官九局督主”无上权柄的金线,被沈辞春徒手硬生生捏得粉碎。

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四散飞溅。

晏无明手中的那枚官印,在金线断裂的瞬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死物,“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暗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变回了一块毫无灵气的废铁,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

“不……不……”

晏无明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失去了国运的加持,他体内那些常年依靠掠夺他人气运维持的庞大修为,瞬间失控。反噬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疯狂逆流。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灰败,像是一张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皮。原本挺拔的脊背在瞬息间佝偻下去,整个人都在极速萎缩。

沈辞春松开手,嫌恶地在空气中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啊——!!!”

数息之后,晏无明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凄厉惨叫。

他体内的灵核在无序的能量冲撞下,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这位曾让天下有情人闻风丧胆、掌控着大夏无数家族命脉的春官九局督主,就在这片废墟之上,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腥臭血雾。

没有留下全尸,甚至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他被自己贪婪吞噬的气运,吃得干干净净。

风暴骤停。

漫天的血雾在重力的作用下缓缓飘落,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沈辞春站在血雨中,那一身破碎的衣衫猎猎作响。她缓缓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神性的光辉正在一点点压倒人性。对于刚刚手刃仇敌这件事,她没有表现出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在清理垃圾般的漠然。

步天歌抱着算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还在止不住地发抖。贺兰茵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着那一地血腥,吓得脸色煞白,连手里的半个馒头都掉了。

楼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沈辞春那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她就在那里,但他却感觉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下一刻就会羽化而去。

楼弃脱下自己仅剩的一件虽然破烂但还算干燥的外袍,走到沈辞春身后,想要给她披上。

然而,就在衣料触碰到沈辞春肩膀的瞬间。

沈辞春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肩膀猛地一缩,抬手轻轻推开了楼弃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拒绝。

楼弃的手僵在半空。

沈辞春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条已经干涸大半的冥河边缘。

她看着浑浊的水面上,那盏随波逐流的、已经破碎熄灭的青灯残骸。

她不需要温暖。

在这条充满背叛与牺牲的复仇之路上,温暖只会让人软弱。她现在需要的,是比这冥河水更刺骨的冰冷,只有这样,她才能时刻保持清醒,直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权,讨回最后一文钱的血债。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如同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死寂。

沈辞春的耳廓微微一动。在极度的安静中,她那残存的听觉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的频率。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那个巨大的弹坑边缘。

一只只剩白骨与烂肉混合的手,死死地扣住了边缘的焦土。

紧接着,半个身子已经被炸没、肠穿肚烂的荆无病,凭借着最后一口咽不下去的气,像条濒死的蛆虫一样,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

他每爬动一下,身后就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他怀里,却死死揣着一卷被鲜血浸透的黑色铁卷,仿佛那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抬起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辞春的那一刻,竟然亮起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他颤颤巍巍地向沈辞春伸出了那只染血的手。

“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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