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枯叶粉碎。
郁离低声嗤笑了一句:“无趣的死局。”但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凸起,瞳孔深处透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他嗅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含金量。
红绡尖锐的咒骂声和郁离的脚步声,终于顺着夹道彻底消失在风中。
偏院重新归于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辞春依旧端坐在圈椅里,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后应有的怨愤与屈辱。她放下手中冷透的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门槛边。
青砖上,那口带着鄙夷与跋扈的唾沫还未干涸。
她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丝帕。帕子是粗棉织就的,边缘已经有些脱线。沈辞春面无表情地弯下腰,用帕子的一角,极其精准地将那点唾沫蘸取了起来。
在常人眼中,这是避之不及的污秽。但在沈辞春第三阶“执秤人”的天眼视界里,这滴唾沫却是一个完美的媒介。离开红绡身体的短时间内,唾沫上方悬浮着一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灰色气运连接线。这条线如同一根绷紧的蜘蛛丝,无视了相府重重叠叠的高墙,径直指向玉京城西侧的长公主别院。
“这么迫不及待地留下因果坐标。”沈辞春将丝帕仔细折叠了两下,握在掌心。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腹,“那我便收下了。”
同一时间,相府前院的书房密室内。
谢临安端坐在没有点灯的暗影中。面前的桌案上横放着那把古旧的短剑。暗卫首领正半跪在屏风外,低声汇报。
“主子,长公主府的人太过分了。先头部队不仅强占了东跨院的几处大库房,那个叫红绡的女官,刚才还跑去偏院……拿一本规矩书砸在夫人脚下,逼夫人下跪。”
谢临安搭在短剑剑柄上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崩得泛白。剑鞘上的黄铜吞口冷硬地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感。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主子,是否要属下暗中去把那个女官的舌头拔了?”暗卫察觉到了空气中骤降的温度,试探性地问。
“后院那几盆快枯死的水仙,搬走了吗?”谢临安突然问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暗卫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啊?搬……搬走了。昨日就让花匠挪出去了。”
“退下。偏院的事,什么都不用做。”谢临安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杀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刻意放纵长公主势力的渗透,是引诱萧太真体内那只极其贪婪的“替死蛊”入阵的唯一麻痹手段。为了骗过钦天监的雷达,他必须在全府上下表现出对原配的绝对冷漠,哪怕代价是放任她在自己的地盘上受辱。
偏院内,沈辞春刚将丝帕收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院外的平静。
一身红裙的商红药像被火烧了尾巴的猫,直接撞开了虚掩的木门。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家传的纯金算盘,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主子!”商红药反手把门闩死,后背靠在门板上,“要命了。长公主府的那些人根本不是来量尺寸布置新房的。他们拿着春官九局的行文,直接带人接管了咱们相府最核心的三个大库房。库里的老账册和流动银票,全被他们贴了封条。”
沈辞春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昨夜剩下的凉水递过去。“喝口水,慢慢喘。”
商红药根本没接水杯,焦躁地用指甲用力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噼啪”的脆响:“哪还有心思喝水!那三个库房可是维系咱们地下商铺和黑市流水的命根子。他们这不仅是夺权,是在实质性地抽干您的财运底子。再这么由着他们胡来,不出三天,咱们的资金链就得断得干干净净。”
“急什么。”沈辞春没有看她,而是拿起了那本被红绡砸在地上的《妾室规矩百条》。
沈辞春转身走到破旧的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在几盒劣质脂粉的下面,藏着一个小巧的瓷盒。那是她之前用重金从归墟黑市换来的极品“落星渊逆阵朱砂”。这种朱砂吸纳了落星渊边缘的混乱气机,带有极强的因果穿透性。
她打开瓷盒。指腹直接按在暗红色的粉末上。朱砂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立刻传来一种微弱的、带着腐蚀感的灼痛。
她端着瓷盒回到桌前,将那本《妾室规矩百条》摊开在桌面上。以指代笔,她极其迅速地在封皮上画下了一道扭曲、倒逆的风水符文。符文落成的瞬间,纸面上的空气发生了轻微的扭曲,仿佛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被强行链接在了这本破书上。
画完符文,沈辞春没有停顿。
在商红药错愕的注视下,她动作极其专注地将那本厚重的书册撕开,一页一页地叠加、翻折。指尖压过纸张折痕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不多时,一艘巴掌大、用规矩书折成的厚纸船便在她手中成型。
她将那方沾了红绡唾沫的丝帕,平整地贴在纸船的底部。
偏院的墙角,摆着一口用来汇聚水运的聚财风水鱼缸。缸里的死水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
沈辞春走到鱼缸前,用指骨敲碎了冰面。碎冰在水中沉浮,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将纸船轻轻放入刺骨的冰水之中。随后,她拿过一截用来照明的短红烛,立在船头。
她闭上眼睛,利用体内第三阶执秤人的高维权限,强行逆推了这方寸之地的五行气场。
水极生火。这是只有神明才能施展的、完全不讲道理的物理降维打击。
她用火折子点燃了红烛。
“水极生火,借你的傲慢,点你的死穴。”沈辞春低声呢喃。
幽红的火光在水面上亮起。火苗遇到水汽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嘶嘶”声,迅速蔓延至整个纸船。火光倒映在沈辞春冰冷的双眸中。商红药站在一旁,看着水面上熊熊燃烧却不沉没的纸船,下意识地死死捂住了腰间的钱袋。这一刻,她对这位旧主的敬畏,甚至超过了对恶鬼的恐惧。
纸船在鱼缸冰水中彻底化为黑灰的那一绝对时刻。
玉京城西,长公主别院。
原本戒备森严的内库里,存放陪嫁重器的“火位”毫无预兆地离奇走水。
没有烟雾,也没有火星的飞溅。只是一股极其阴冷的诡异火焰,突然在最核心、最名贵的那个紫檀木匣子内部爆发。
“走水了!快救火!”门外的守卫闻到异味,发出惊恐的喊叫。
几大桶水瞬间泼了进去,火势立刻被扑灭。但当沉重的库房门被踹开时,一股极其刺鼻的金属焦糊味伴随着难闻的阴沟气味扑面而来。
萧太真连外衣都没披,披头散发地冲进库房。
她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烧穿一个大洞的紫檀木匣。那里面原本存放着的,是大婚当日必须佩戴的皇家至宝——九凤金冠。而此刻,那顶凝聚了钦天监无数心血、象征着大夏极致权势与纯正气运的金冠,已经在阴火的腐蚀下,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黑废铁。
“啊——!”
萧太真看着满地灰烬,就像被烙铁直接烫穿了理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随着这顶金冠承载的庞大财运瞬间蒸发,她体内寄生的那只“替死蛊”感受到了极度的气运流失与恐慌,开始在她的血脉深处焦躁不安地疯狂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