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里的温水被开到最大,热气将镜面熏得一片模糊,玛雅连自己身上的湿衣服都来不及脱,直接抱着恩恩坐进了温水里。
哗啦——
“烫!烫!”当冰冷皮肤接触到温水的瞬间,恩恩又开始哇哇叫,双腿再次应激变回鱼尾,整条鱼在浴缸里扑腾起来。
“别动,恩恩,忍着!”玛雅伸出苍白、带着枪茧的手掌,按住恩恩的身子,开始用极大的力道,顺着恩恩那条刚融合成尾鳍的肌肉走向,狠狠搓揉起来,从人类形态的腰腹,一直到冰冷的鳞片末端。
玛雅的动作很重,没有一丝温情脉脉的抚摸,更像是在战场上对冻伤士兵进行紧急复苏。
她用掌心的摩擦力去带动恩恩尾鳍的血液循环,防止高山池塘里的寒气渗入恩恩的内脏。
“玛玛……疼…呜…水烫……”恩恩无力地歪在浴缸壁上,大眼睛里积蓄起泪水。
玛雅没有说话,机械且沉默地重复着揉搓的动作,她的手被鳞片边缘割出了几道血口子,但女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专注看恩恩的状态。
几分钟后,恩恩呼吸终于顺畅起来,那条珍珠白的尾巴软绵绵搭在浴缸边缘,她把额头贴在玛雅下颌,眼皮哭红了,睫毛上挂着泪水。
她小声开口,声音闷在玛雅锁骨上,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恩恩刚才当鱼去了。”
“嗯。”玛雅回应。
“池塘冷。”
“嗯。”
“恩恩以为池塘和家里鱼缸一样暖,原来不一样…”
“…”
恩恩的脸往玛雅颈窝又拱了拱,牙齿磕了一下女人锁骨,停住,又磕。
“当鱼好冷。”恩恩呢喃:“当人也好冷,当什么都好冷。”
玛雅低头,嘴唇贴在女孩湿透的发顶上。
“那就先当鱼。”Alpha女人轻声道:“当鱼暖和,就当鱼,当人暖和,就当人…都不暖和,就回来,回来玛玛这里。”
“是玛玛错了。”她顿了顿,最终说出口。
这句话说出来很轻,但说出的瞬间,玛雅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扯开了。
“玛玛今天…不该不牵恩恩的手。”
恩恩额头在玛雅锁骨蹭了蹭:“那查查呢?查查是不是不要恩恩了?”
玛雅拇指摩挲着恩恩掌心,那里有一小块被石子硌出的红痕,她轻轻揉着那块红痕。
虽不知道小查和恩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的警告造成的。
“查查没有不要恩恩,查查今天不能陪恩恩,因为玛玛对查查说了过分的话,查查需要时间去处理。”玛雅顿了一下,说:
“不是恩恩的错,是玛玛说了让查查受伤的话。”
恩恩眨了眨眼,说:“所以还是玛玛的错。”
“对,是玛玛的错。”玛雅说,然后,她看着恩恩眼睛开口:
“对不起。”
这个词被玛雅说得像第一次念的单词,仿佛把自己剖开一个口子、让别人往里看。
“玛玛不知道…”Alpha女人声音很低,几乎被浴缸的水声盖过。
恩恩攥着玛雅衣领的手指收紧了。
“玛玛不知道怎么牵恩恩的手。”玛雅靠着瓷砖墙面,后脑贴着冰墙,眼睛半闭:
“玛玛不知道怎么当妈妈,不知道怎么让小查当姐姐…我…不知道。”
温水从恩恩脸颊滑下来,她看着玛雅,看了好长一会儿。
然后小人鱼忽然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额头往前一递——不是吻,是撞。
她的额头撞在玛雅的额头上,力气不大,脑门碰脑门,发出一声闷闷的“咚”。
玛雅没有躲。
“玛玛是笨蛋。”恩恩说。
她退回去一点,又撞了一下,也是轻轻的。
这次她额头贴在玛雅额头上没有移开,鼻尖快要碰到玛雅的鼻尖。
“查查也是笨蛋。”
“查查叫恩恩回自己房间睡,但查查的手背破了,恩恩看到查查把创口贴都贴歪了。”恩恩又退回去,擦了一下脸,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擦浴缸水:
“都是笨蛋,玛玛不会当妈妈,查查不会当姐姐,不会贴创可贴,恩恩…恩恩也不会,恩恩只会吃猪肘。”
说完,小人鱼在温水里沉下去,沉到下巴没入水里,在水下吐了几个泡泡,然后她又冒出来,珍珠白的尾鳍在浴缸另一端翘了一下,带起一小片水花。
“但恩恩觉得,当笨蛋也没关系。”恩恩用手指戳了戳玛雅的胸口,说:
“和玛玛查查一起,当笨蛋。”
说完,女孩抬起双手,手指按在玛雅嘴角两边,往上推。
玛雅的嘴被她推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
“玛玛笑一下~”恩恩眉眼弯弯,绽放出永远真诚,明眸皓齿的笑颜:
“恩恩原谅玛玛了,恩恩也原谅查查,明天恩恩去教查查贴创可贴~”
“所以,玛玛能不能,也原谅玛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