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娅叹息:“你想啊,她从小被你妈养大,依赖你妈,但你妈总有忙的、顾不上她的时候吧?这时候谁在?——你在。”
“所以她亲近你,会不会是因为……”
小查手指猛地收紧,冰淇淋盒啪得被捏爆。
她想起了,和恩恩,最开始亲近的契机——
玛雅出差。
“我没说她喜欢你是假啊,”李娅连忙道:
“我是说,你得分清楚,她喜欢你,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是玛雅的平…不是,玛雅青春版…阿呸,年轻鱼的第一口玛…”
“平什么?!平替?!?“小查震怒:“你啥意思,我是我妈平替?!?“
“有区别吗?”蕾切尔小声问:“灯一关,Alpha用起来不都一样吗?”
“当然有。”李娅说:
“如果小查就起到一个填补空缺的作用,那哪天玛雅阁下闲下来了,你看那条摆摆鱼还理不理查斯理。”
“……”小查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
杏奈轻轻踢了李娅一脚:“你少说两句。”
“我是觉得不太好…”李娅降为小查刚好听到的音量,跟杏奈小声蛐蛐:
“这不就是…万一玛雅阁下不要她了,还有小查接着,两条大腿,抱一条不稳,抱两条踏实。”
“所言极是!”而蕾切尔拒绝东雅人的含蓄,直面小查,以昂厦人的直接欠揍大声暴言:
“她得有个备胎!你就是那个备胎!”
“恩恩不是那种人!!”小查炸了,愤怒道。
“我们不了解恩恩,我们只知道,被那样养大的东西,不管什么物种,都不可能正常,你最好想清楚。”李娅嘟囔:
“你自己也是,你确定是真的喜欢她,不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什么?”小查蹙眉。
“没什么。”李娅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
“说。”小查盯着她。
李娅和她对视几秒,叹了口气:“行,那我直说了——你从小到大,最想要什么?”
小查愣住。
“你妈的认可。”李娅直言:“你最想要的,不就是玛雅阁下多看你两眼,夸你几句吗?”
小查脸色瞬间变了:“我没有!”
“你有,你慕强又傲娇,”李娅耸耸肩:“从小就调子高,爱装逼,谁都看不上,”
“上面王族的,你说人家税金小偷;同级贵族的,你说人家啃老;下面中产的,你说全是近视眼。比你大的油腻,比你小的没开智,你就觉得你妈牛逼,底层出生,开局一把枪,全靠军功走到现在的位置,其他人都是衬托你妈的背景板。”
“所以你潜意识,真的没这么想吗——”
“那条鱼,凭什么得到你妈所有的注意力?凭什么你妈对她那么宠?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李娅语气平静,东雅女孩褐色的眼睛里,仿佛天生就有令人哑然的觉察与细腻,纵使她是个Alpha:
“然后你发现,恩恩亲近你,你可以得到她,你可以拥有你妈那么在意的人,那感觉,是不是很爽?”
小查沉默了。
“我不是说你不喜欢她,”李娅摊手:
“我是说,你足够了解自己吗?你喜欢她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别的成分在?”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杏奈轻轻道:“小查,我们不是要审判你,我们是怕你搞不清自己,未来后悔。”
小查垂首,看着桌上那堆炸鸡薯条,看着被自己捏扁的冰淇淋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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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你,还是喜欢一个“第二选择”?
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拥有母亲在意的人?
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小查今早开车回家时,脑子反复重播着上面的话语。
到家后,她脱下鞋,立马就去找恩恩。
想抱着她的鱼,确认鱼还在,心里有自己。
可恩恩不在她的卧室。
小查心猛地一沉。
她立马去母亲卧室,恩恩果然在那里。
当小查看到恩恩屁股光光,无忧无虑在玛雅床上蛄蛹时,以为自己会生气、嫉妒,或者一万种Alpha本能的、占有欲被触犯的情绪翻涌上来。
但没有。
她感到的…是空落?
某种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更复杂的思绪。
如果恩恩真拿她当备胎,至少说明恩恩懂爱情。
至少说明恩恩有心机,能把她查斯理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她患得患失,猜来猜去。
说明恩恩是正常的,真的知晓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有能力去爱、去恨、去选择……
可现在呢?
此刻,激烈的云雨后,小查看着恩恩。
看着小鱼身上自己烙下的牙印。
看着小鱼纯净、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
小查真希望这双黑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哪怕是算计,利用,或者“把你当备胎”的精明。
可没有,这些都没有。
只有让小查心碎的…盲目的依赖。
恩恩不知道什么是“选择”。
而她查斯理,也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她只是恩恩世界的唯二之一。
另一个是玛雅。
仅此而已。
“哈…”小查眨眨眼,想把眼眶里的涩意眨回去。
昨晚她还在担心恩恩把她当备胎。
而现在…
现在她觉得,还不如把她当备胎。
当备胎还可以竞争,可以用自己的魅力把恩恩抢过来。
可恩恩根本不是“要备胎”、“吃碗看锅”的花心。
是扭曲。
扭曲到…让小查无法面对的那种东西:
想被包裹,想被哺育,想融入母亲身体,永不分离——
永恒的口欲期固着。
被性化的,对“母亲”的渴望。
这种婴儿式渴望,本应在正常成长中被社会化,可恩恩身边,有且仅有两个愿意用身体回应她的女性——
玛雅用胸部回应。
查斯理用身体回应。
从未长大的小人鱼,只想一直停留在被玛雅抱着,什么都不想的时刻。
可这份对“母亲”的迷恋,被误读为性,被表达为性,也被回应以性。
所以恩恩不是傻,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不是吗?
小人鱼所有的知识,都是从电视上看,从周围人对话里听,从那些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碎片中拼凑出来。
喜欢,亲亲,贴贴,睡觉,结婚——这些词在她脑子里没有区别,没有定义,没有明晰的“爱情”与“亲情”边界。
所以喜欢=想要抱抱=想要舒服=永远在一起=结婚。
不管那个对象是玛雅还是小查。
恩恩甚至不能理解,自己刚才被小查伤害了。
或者说,她知道疼,但疼完就完了,不记恨,不生气,不觉得被冒犯。
小人鱼都不知道什么是“冒犯”。
她只知道,玛玛或查查给她的,就是“好”的。
因为她的世界里没有其他了。
只有这栋房子,这两个Alpha女人,这两具身体。
恩恩只能把所有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爱,全部倾注给玛雅和查斯理。
恩恩只能把自己,献祭给玛雅和查斯理。
三个人有什么不对?
和母女俩同时发生关系有什么不对?
那些疼痛和牙印有什么不对?
小人鱼只是,把她仅有的一切投向这两个女人,想以此得到她能得到的…全部的爱。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小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母亲,玛雅。
是自己,查斯理。
是她们两个。
【母亲】玛雅,养而不教。
把恩恩从那孱弱的被殖民星带出来,给予最奢华的庇护,却从未给她真正的教育。
【长姐】查斯理,教而不知。
在恩恩最脆弱的时候触碰了恩恩,和恩恩接吻,开发恩恩的感官,教会恩恩用身体回应爱,让恩恩以为,“舒服”就是喜欢,就是爱,就是永不分离。
倘若剥开一切异星拯救,人类仁慈,没伦硬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糖衣,这个家庭里上演的,就是一场殖民剥削的叙事:
一个养而不教的妈妈,一个无知乱教的姐姐,联手,把恩恩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一个认知扭曲、分不清亲情和爱情、把身体欢愉当作情感表达的怪物。
这个怪物,此刻用纯净的双眸看着小查,天真的要“三个人相亲相爱”……
用满身伤痕和牙印向小查证明——她接纳一切,承受一切,还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而小查,趴在这个自己亲手参与制造的、可怜的怪物身上——要爱情。
我有什么资格愤怒,嫉妒?
有什么资格要求恩恩把我当成“特别的”?
我在索取恩恩根本不懂、也给不了的东西。
索取我以为是恩恩主动给予、实则自己一手开发出来的…幻觉。
小查眼眶彻底红了。
她想哭。
想说对不起。
想问恩恩疼不疼,想抱着恩恩哭。
想跪在床上大声喊: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是我们把你变成了这样,是我们……
“叮咚——”
突然,门铃响了。
那铃声清脆、突兀,像一把刀,生生切断了小查即将决堤的情绪。
小查僵住。
谁?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门铃又响了一声。
紧接着,室内监控窗提示大门被指纹解锁。
——那人有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