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醒醒。”
恩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玛雅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想往女人怀里拱。
玛雅却往后撤了撤,同时竭力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起来,离开这个房间。”玛雅的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那么稳:
“这里的气味…对你不好。”
“嗯?”恩恩不太明白“不好”是什么意思,玛玛的味道很好闻啊,让她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玛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恩恩的鱼尾不见了。
两条白白的长腿,正软软地搭在床单上,脚趾头红红的,蜷着又松开,
恩恩不知什么时候,在睡梦中,在玛雅信息素的包裹下,完成了从人鱼到人形的转化。
恩恩眨了眨眼睛。
腿。
人腿。
什么时候变的?
她没想变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抬起头,脸红扑扑的,小声说:
“玛玛……恩恩湿湿的……”
玛雅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忍着什么:“我去拿毛巾,你躺着别动。”
很快,她从浴室用温水热了块毛巾,拧干净,回来。
“过来。”她的声音沙哑,尽量放柔:“擦干净,换衣服。”
恩恩乖乖躺回去,任由玛雅用毛巾擦拭自己的身体。
小人鱼四肢舒展,一副心安理得享受服侍的模样,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姿态作为一个“人”来说,有多么……毫无防备。
玛雅垂着眼,专注地擦着。
恩恩却在这安静中,思绪飘忽起来。
她想起难受的时候,小查会把她按在床上,用那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方式让她“舒服”。
但玛玛不会,玛玛会照顾她,会擦干净她,给她穿好衣服,把她裹进软软的被子里。
就像照顾小宝宝一样。
一个是舒服,一个是安心。
都是她喜欢的。
真好啊。
想着想着,恩恩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玛雅抬头,眼底还残留未散尽的复杂情绪,但被这声笑搅散了。
“笑什么?”
“没什么~”恩恩晃了晃腿,心不在焉地张开,方便玛雅继续动作:“就是觉得……恩恩好幸福呀。”
玛雅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恩恩越想越开心,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懒洋洋的瘫着,小肚子微微鼓起,一脸理所当然,等着被翻来覆去地擦干净。
玛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小内裤,准备给她穿上。
就在女人抬起恩恩的腿,将内裤套上去的瞬间——
玛雅的目光凝固在恩恩的腰腹。
红痕。
一道一道的。
清晰的、带着手指轮廓的——
手印。
这尺寸……
玛雅瞳孔骤缩。
这尺寸很大,不可能是恩恩自己的手!
“恩恩。”她声音陡然变得紧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手印……是谁的?”
恩恩正沉浸在“玛玛照顾我我好幸福”的满足感里,被这突然严肃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顺着玛雅目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红痕,大脑“嗡”一声。
完了!查查的!是昨晚查查弄的!
玛玛发现了!玛玛会揍查查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恩恩肾上腺素迅速飙升——要承认是查查,玛玛一定会像昨晚,把查查摁地上,再揍查查一顿!
查查那么骄傲,那么要面子,被玛玛当着恩恩的面打两次……查查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
忽然,恩恩灵光一闪!
她想起有一次,玛玛喝多了酒,第二天醒来完全不记得前一晚的事,还问恩恩,她的军装外套怎么在鱼缸里飘着。
家里就三人,不是恩恩,也不能是查查,如果……如果说是玛玛干的——
那查查不就不会挨揍了吗!
而且——恩恩的小脑筋转得更快了——
如果说是玛玛弄的,玛玛就会愧疚!玛玛愧疚了,就会想补偿恩恩!
补偿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neinei!
恩恩差点为自己的机智欢呼出声。
她算得很清楚,玛玛虽然凶,但心软的时候特别好,愧疚的时候更是要什么给什么!
玛玛昨晚居然说18岁就不能要neinei了!她才不要呢!
恩恩要从活鱼吸到死鱼!
这么想着,恩恩立刻换上天真无辜的表情,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用最软糯、最无害的声音说:
“是玛玛呀。”
玛雅愣住了。
“昨晚玛玛抱着恩恩,手放在恩恩这里,”恩恩指指自己腰上的红印:
“恩恩睡着了,不知道玛玛为什么捏恩恩,但因为是玛玛,恩恩没关系……”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编得圆,脸上甚至带上了“我很大度我不怪你”的宽容表情。
话毕,恩恩偷偷瞄玛雅,心里已经开始美滋滋:玛玛愧疚,玛玛道歉,玛玛给neinei——
但玛雅的反应,完全超出了小人鱼预料。
女人的脸色瞬间,化为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的、毫无血色的惨白。
“我……?”玛雅的声音沙哑:
“是我……?”
她猛地站起,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玻璃碎裂,如同某种屏障裂开。
而玛雅看都不看地上的狼藉,转身走进浴室,狠狠关上了门。
“…?”恩恩愣住了,内裤才穿到一半,呆呆坐在床上。
为什么玛玛是这种反应……?
浴室里,玛雅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盯着镜子,剧烈喘息。
镜子里是一个女人。
35岁,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轮廓深邃,气质冷硬,是帝国标准的、顶尖Alpha应有的样子。
她看着自己。
然后,她开始数。
一张又一张脸从记忆深处浮起,像快速翻动档案照片,结婚之前,所有和她有过身体关系的人,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
昂厦种,金发,碧眼,女性,高挑挺拔,带着军人或贵族特有的强势。
全都是。
自恋。
玛雅看着镜中的自己,巩固这份认知。
她喜欢和自己像的。
她只要这样的Omega,这是品味,是审美,是天经地义。
而恩恩,黑发,黑眸,纤细,娇小,异星人鱼。
和她完全不同。
完全不符合她35年来所有的“择偶标准”。
“…”女人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手,握过枪,捏碎过敌人的喉骨,也轻柔抚摸过恩恩的头发。
手的大小…和恩恩身上的红手印,完全吻合。
真是我干的?
可是……我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但她低头,看着自己汗湿的睡袍,想起那满房间的、浓度高到失控的信息素。
玛雅的呼吸不受控变得急促。
不,不可能…她从来不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失控,从来不会。
她引以为傲的就是意志力,那是她在底层厮杀中活下来的资本,是她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那为什么,昨晚她会做那样的梦?
梦里她拽着恩恩,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玛雅试图用理性分析,等等,那个梦…不只是关于恩恩,还有伯恩。
对,伯恩。
也许恩恩只是逻辑混乱的自然演化,她潜意识想要处理的冗余信息,是伯恩!
她又想起梦中那些让她不舒服的片段——
那个贵妇,居高临下地笑着,说:“玛雅,你真可爱,像一头还没完全长大的小狼。”
那对双生花姐妹,一左一右夹着她,其中一个咬着她的耳朵说:“别紧张,看,这不是很好吗?太逊的话,我们可没脸向闺蜜们炫耀哦~”
那个女上尉,结束后抽着烟,斜眼看她:“比我想象的好,但你得感谢我的【指导】。”
讨厌。
无论是梦中,还是过去真实发生时,她都觉得那些Omega讨厌,因为她们用讨厌的眼神凝视自己。
可即便如此…
她们都美丽,高挑,符合她的“审美”。
她们都……
“呵…”
玛雅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浴室里,显得干涩而破碎。
什么“侵犯”?伯恩在乱说什么?那些Omega,无论多讨厌,依然是符合她审美的女人不是吗?只要是金发碧眼的女人,她——
她——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突然梦见伯恩?
因为……昨晚和小查冲突后,自己想起了小查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小查问她,为什么不标记伯恩,所以自己梦到了伯恩?
再一次,12岁小查的话印入大脑——
“我是完美的Alpha,我要的,也是完美的Omega,完美的爱情。”
“完美的爱情应该是一辈子一双人,从标记到坟墓。”
“妈妈第一次是几岁?”
“舒服吗?”
“你喜欢那个女人吗?”
舒服?
喜欢?
玛雅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但这一次,镜中不再是自己的脸。
是另一张脸。
一张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多年不曾主动想起的脸。
瑟琳·白塔。
金发,碧眼,比玛雅年长两个月的Omega少女。
瑟琳站在镜子里,看着玛雅,嘴角依然带着玛雅22年都无法解读的笑。
然后,曾被归档的,关于“年轻Alpha的第一次征服”的记忆如决堤洪水,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