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里的所见皆牵动着布阵人和设入人的心中所想,一个人对待外事岂会没有私心,就算心有腌臜又岂会掰开来给人看。
“为什么不足采信,你们就这么不相信卫无咎吗,他深入阵中,命差点没了,还会故意去影响自己的过去,隐瞒什么吗,再说了他事先也不晓得我会看得到啊。”
林夕若极力的辩驳着,反观听在耳中的两人却不为动容。
许嫣然但:“林姑娘,我看有些事就不必挑明了吧,卫无咎救了你,你感激他救命之恩当然要全力为他说话保全他,你这份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以你这样的一面之词,我们是不能轻信的。”
“我想救他是一回事,可我说的句句属实啊,我不会想救他就违背事实偏袒他的,你们怎么就……”林夕若费劲口舌,到了不过是苍白无力的,她灵机一动,想到可以证明的方法,“对啊流溯镜,流溯镜能看得到过去,只要用那面镜子一看便知啊。”
这回陆修远和许嫣然终于有所动容,惊诧万分:“你居然知道流溯镜?”短暂的吃惊后,细细一想也不算什么,只能说林夕若对看到卫无咎过去的事没撒谎而已,至于具体的细节可就不一定了。
陆修远定了定神,认为不妥:“流溯镜乃上古遗留的修界至宝,轻易不可擅动,”他这套说辞和当初的司徒空别无二致,紧接又道:“何况所在的六方阁打开钥匙也非我沧澜一家所有,就算沧澜肯同意,其他五家也不会同意的,他们皆同卫无咎有血海深仇,要他命还来不及,岂会舍得放他一马。”
“沧澜也是一样的,”许嫣然在后补充:“前任掌门的死不能白死,卫无咎不死难抵偿数条被他害死的性命。”
林夕若被逼的没了办法,“你们要他偿命就可以枉顾事实的真相吗,什么是非黑白全都不重要?!”正也是你,反也是你,明明才说过修界以赏善罚恶立法的,转眼就可以不认。
许嫣然高声喝止,“局势已定,还望林姑娘不必白费力气……”若非念在七宝莲花用在她一个凡人身上,仙门岂有她放肆的份。
她的话抢在陆修远头里,她曾和卫无咎在魔教不清不白度过几日,而今为表忠心,绝不容有丝毫不忍。
“还有我两个师弟,这件事林姑娘应该还蒙在鼓里吧。”
林夕若问的小心:“什么事?”
“卫无咎那日放了所有人,唯独留下我三师弟卓延嘉和四师弟程文运不放,后来竟然将他二人过活送给妖魔吃了,你说,他这般狠毒,我们岂能留他存活于世。”许嫣然没亲眼看到,尚且气的呕血,魔教境地一场大火什么也不剩了,她连两个师弟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能留卫无咎多活十天,已经是莫大的开恩了,为防他不见林夕若一面不肯甘愿就死,再生事端,上上下下才勉强同意的。
此事林夕若确然不知,她离开魔教的时候早,后来发生的事卫无咎没告诉她,她自然无从得知,但说起来这二人死的也并不冤枉,这二人心术不正,修不成大道不说,反而是个害群之马,只会殃及同门,这样的师弟留有何用,说到底还是这二人欺下尊上,所以许嫣然才一门心思护着。
林夕若直言:“此事我原不知,不便做评价,但这二人下场如此,和往日和卫无咎的相处脱不了干系,我想这点许仙子比我更懂。”
许嫣然一时哑然,想到卫无咎曾和这二人的过节,默然失语。
陆修远和许嫣然一唱一和,先下逐客令:“卫无咎的事外人管不到,他落在我沧澜手里就得听从我沧澜处置,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请林姑娘先行退下,我们还有门务需要料理。”
“我会走的,不用你们赶。”林夕若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哪里还留得住,她满腔失望的离开。
如同一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宗门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着,卫无咎非死不可,绝无生还的可能。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该去哪里,该在哪里停下来,耳畔忽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原来是有内门的弟子在附近练剑,一下一下撞进她心里,这些弟子每天努力着,为着将来更好的发展,怀揣着飞升的美梦,能成为一个厉害的剑仙,卓卓立于天地间,受人敬仰,那般滋味该多么美妙。
曾经的卫无咎大抵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少年得志,本该有着光明辉煌的将来,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玩笑,把他一朝打回原形,甚至直接消失在世上,空空的白走一遭,只白白留下世人的唾骂。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命来自卫无咎,反过来,绝不能轻言放弃他的。
局势还没有完全成为定局,还有一个人她可以去找,这个人的份量是可以改变局势的程度。
林夕若一刻等不及,掉头赶往来时的后山小峰,一口气攀上,找到褚丹生时发现他正在丹房炼丹。
一个管着一只好大的炉子,身边也无弟子帮忙。
褚丹生正比着药草量向炉子里添加,眼见林夕若气喘吁吁的奔进来,照旧不慌不忙手里的活儿,嘴上不咸不淡道:“是你啊,我还以为你走了,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啊。”
林夕若平复好呼吸,言简意赅的以三个字表明:“卫无咎。”她为这个人的事而来。
“哦,是他的事啊,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褚丹生边说边忙,一点不耽误手头的事,他每日都需要炼制多种丹药,以供宗门使用,用不完的就下放到人间百姓,用以救死扶伤,所以耽误不得。
林夕若走进,一双眼睛不自觉转到炉底燃烧的火上,明火裹挟着木柴,不熄的跳动着,像被赋予了生命力。
“不是为您告诉我的,是为卫无咎的生死之事……”
褚丹生闻言一顿,道:“你既生他既死,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