捍卫者们选定的截击点，是一个位于尘埃云边缘、紧挨着一颗不稳定脉冲星的引力阴影区。

这里的传感器效果差到几乎等于没有。电磁干扰像浓雾一样弥漫在整个区域，任何常规扫描都会被脉冲星周期性爆发的辐射波淹没。但与此同时，这里也是进行隐蔽跳跃后重新校准导航系统的理想位置，一个天然的、被宇宙本身藏起来的角落。

地狱厨房号提前就位，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系统，整艘船像一块沉睡的礁石，静默地潜伏在尘埃云的边缘，与碎石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不怕错过猎物。夜魔一如既往地坐在舰桥的角落里，闭着眼睛，聆听着周围宇宙的声音。

当星尘幻影号终于如同鬼魅般从一次短距跳跃中显形，出现在预定坐标点时，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稳定舰身，扫描周围环境。

“目标出现。”马特平静的声音在舰桥响起，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

“锁定！干扰场全开！”杰西卡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跳动，强大的定向能量干扰脉冲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星尘幻影号。

它的外部通讯、传感器和引擎控制系统瞬间失灵。星舰像一只被捏住了翅膀的飞蛾，在虚空中徒劳地颤抖着。它的引擎还在试图点火，但喷口处只是闪过了几道微弱的蓝光。

“走了。”

卢克低沉的声音刚落，地狱厨房号的腹部舱门无声滑开。四艘涂装着暗灰色迷彩的歼击艇滑出机库，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了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星尘幻影号。领航的歼击艇微微调整姿态，对准了尾部舱门的接合缝隙。

“接舷索发射！”

数条带有强磁吸附装置的合金索缆从歼击艇的前端射出，在虚空中划出几道银白色的弧线，击中了舱门边缘。磁吸装置咬合的瞬间，索缆猛地绷紧，强大的拉力将舱门结构撕开一道扭曲的裂口。几艘歼击艇鱼贯而入，降落在甲板底部。

丹尼第一个跳了下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金光。他大步走向通往船舱的气密门，一拳之后，厚重实的金属门板向内轰然倒塌，砸在走廊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登舰成功，行动。”

话音未落，艾丽卡已经当先一步冲进了走廊。三叉刺??挥舞间，几个试图冲上来抵抗的保镖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精准地击中手腕和膝盖，闷哼着倒地。卢克紧随其后，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走廊两侧射来的能量枪光束打在他身上，连痕迹都没能留下。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稳步向前推进，将所有的火力都挡在了身后。

布兰登缩在自己房间的豪华座椅上，手指死死攥着通讯器，一遍又一遍地拨出求助信号，但没有一个能接通。他身边的保镖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全派了出去，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舱室里回荡了一下，没有任何人回应。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扶着墙走到门口，外面传来了模糊的零星闷响和金属撞击声。他刚小心翼翼地将门拉开一条缝，却又被火烧一样退了回来，踉跄地不停后退，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惊恐地看着一个黑红色的身影向他走来。对方不急不缓地绕过地上散落的障碍物和零星交火的区域不断靠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脸色惨白，无法动弹，直到对方走到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奥玛尔先生，看你的反应，应该是知道我是谁了。”马特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认为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沙盘，关于星野，关于你提交给议会的那份……有趣的推演报告。”

***

交谈过程很是顺利。

布兰登没有试图狡辩，甚至连最基本的讨价还价都没怎么挣扎。为了争取一份更好的辩诉交易，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他这一次的目的除了逃亡之外，也确实想要重新拿到完整的沙盘，不过不是为了对抗格里摩人，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张最后的底牌。

他交代了沙盘计算出的几个拉克丝可能藏身的坐标，又交出了一只加密存储器，里面存着大量涉及凯里克派系非法交易记录的档案，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最后甚至还交出了自己用来保命的东西，伊甸拥有的那部分沙盘主体的备份数据芯片。

马特和随后通过加密频道得知消息的格伦，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全给你了？”格伦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我们是星盗嘛。”马特猜测道，“可能他是怕但凡晚拿出来一秒钟，他就得把东西带到坟墓里了。所以说，名声还是有点用的。”

“……”格伦再次羡慕了一下。不说别的，起码在唬人方面，星盗的效率比官方高太多了。他翻着马特发给他的清单，好奇道：“还有沙盘主体的备份……他是怎么搞出来的？议会不是应该把这玩意看得死死的吗？”

“据布兰登说，那原本就是沙盘的初级版本。”马特叹了口气。“只不过，当时伊甸急需一个智能办公系统，路易就把它的自主学习功能锁死，只留下了交互功能，变最终变成了伊甸沿用至今的那套金苹果系统。”

“金苹果？”格伦一怔：“这套系统有不少星球政府也在用，居然也是人工智能吗？”

“那倒不是，只有伊甸总部的那套才是，而且需要启动密钥解锁权限才行。后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死在了星野事件里，只剩下了布兰登。”马特的声音低了下去。

“伊甸被议会收编之后，布兰登就解锁了这个原型，利用它在沙盘系统开了个后门。近几年他一直想要摆脱格雷厄姆的控制，就让沙盘把原型升级成了它自己的备份。但他始终没和格雷厄姆撕破脸，格雷厄姆也对他开后门权限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个备份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多亏他们互相牵制，谁都没敢真正翻脸。”格伦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后怕，“难以想象如果布兰登真的启用了沙盘，能搞出什么事来。”

“犯罪手法总是万变不离其宗，调查官阁下。”马特笑了一声：“何况以布兰登的那点心思，也逃不出权钱交易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