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傍晚,白雪纷飞,厚厚的雪将这方狭小的院子映照得一片明净,恍如白昼。
林寻雁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踩在雪地上,蹑手蹑脚费了好一番劲儿才走到屋前。
她转身,捏了个法诀将雪地上她那一串脚印以雪掩盖,这才放心地进入屋中。
门被上了锁,她拿出一把钥匙,顺利地开门进屋。
这钥匙是苏瑜掉的,被她偶然捡到,如今一试,果真能开这扇门。
看来苏瑜与陆别舟的传闻是真的了。
她这般想到,一边进了屋,在屋中查看起来。
屋里没人,只简单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所有物品摆放得十分干净整洁,室内空气亦是特有的清新。
这倒比其他男弟子好些。
林寻雁只粗略看了几眼,就几乎看清了这屋内全貌。她不甘心,开始在屋中左翻右翻。
床上、桌上、柜子里,任何可疑的东西都没有。失落之余,她忽而听见了一个极轻的呼吸声。
有人。
她精神一振,循着呼吸声走去。拐过床头,进入一个隐秘的角落,借着黄昏的光,她看见一个人躺在那儿,像是睡着了。
再走近些,那人的容貌闯入眼中。
看清那人的一刹那,林寻雁一瞬错愕,瞳孔微微一震。无数个猜想掠过心头,旋即,她笑了。
月上柳梢,繁星点点。
林寻雁出了房门,将门锁好,踩过雪地,掩埋痕迹,消失在了夜空下。
一抹青绿色的身影从浓浓夜色中走出,木萤之凝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红唇勾出阴冷的笑。
*
太渊派每五年举办一次切磋大会。大会上,各门各派的捉妖师聚集,以抽签形式决定各自对战对象。
大会举行之目的不在于分出胜负,而在于捉妖之术的交流。
每届大会皆由太渊皇室支持,地点又是在天下闻名的太渊山。因而每至大会举行之日,太渊山往往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今年是第五届切磋大会举办之年。离此次大会开始还有三日,太渊派上上下下无不为此而忙碌。
往届大会,陆别舟是一定会参加的,且次次夺魁。天下捉妖师哪怕不知其貌,也必闻其名。甚至大会上,有不少捉妖师是为与他比试一番而来。
只是今年,陆别舟有些担忧。
他虽将那蛟珠练成粉服了下去,却不知这是否能发挥作用。
参加大会,他必要使用功法。若蛟珠无用,他将会在无数人面前暴露他已变成妖的事实。
他不敢去想那个可怕的画面,因而特地向掌门申请不参加此次大会。
太渊派掌门是他师父聊弃的师妹,对此虽有些不解,但也并不多问,便由着他去。
唯有一个要求,那便是虽不参与比试,但要出席,毕竟有许多捉妖师是为他而来。
这并不难,陆别舟应下。
很快,三日过去,切磋大会正式到来。
今日天色算不上好,天边阴云深深浅浅,挤压着天空。光线被阴云吞没,只余一流灰蒙蒙的阴冷,在太渊山中漫开。
太渊山挤满了人,各门各派齐聚于此,就连太渊国皇室亦出了人观看。一时间太渊山灵气缭绕,人群乌泱泱一片,显示出此间热闹。
切磋场所是山间一平地广场。广场上,众人围坐一团,齐齐观看场中人比拼。
陆别舟立于人群之外,他不说话时面色冷肃,给人以危压之感。又因鲜少人见过他真容,一时无人敢靠近他,人群以他为中心,空出了一片地。
纵使如此,仍有不少视线悄悄地向他投过来。陆别舟自然无视,眼未眨眉不皱地望向广场中的切磋。
场中之地,圆脸少女容色镇静,衣袂翻飞,短刀挥舞,甩出一抹抹流光。“铛——”,少女以刀为支撑,在地上滑出丈远,利刀在身后之地留下一条长痕。
在她身后,一人手中之锤摔了个半碎,身子亦轰然倒地。
“第五十场,太渊派苏瑜胜!”此声一出,场中惊起一片欢呼。
木萤之在喧嚣人群中走出,收起短刀站在了陆别舟身旁。
一连打了十场,胜了十场,她大气未喘,反倒面色红润许多,神采飞扬,体态轻盈。
陆别舟没看她,容色未变:“你如此张扬,不怕叫旁人看出端倪?”
木萤之抱胸:“我不担心,应该担心的是你才对。毕竟,我可是巴不得你被看穿妖之身呢。”
虽早知她的用意,然听她这般直白地说出,陆别舟兀地眉心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缠了上来。
他薄唇紧抿,心跳不由加快了些许。侧头看了看木萤之微微带笑的侧脸,他蹙眉,忽道:“你又做了什么?”
木萤之侧过脸,唇畔带笑,一双亲和的眼睛此刻带上了属于她的阴冷。
她意味不明地看着他,步步后退,直到陷入人群中。少女的身影逐渐被人潮吞没,再也看不见。
陆别舟想追上去,却听见场中一声“掌门!”。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竟无故叫在场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陆别舟望过去,见一太渊弟子正背对着他,朝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太渊掌门拱手行礼。
那人一袭白裙,长发以一根白色发带束起,身影冷然。
这是,林寻雁。
脑中掠过木萤之唇边那抹笑,此刻眼前又是向来与他不和的林寻雁,陆别舟不得不多想,他凝神细细听那高台上的动静。
高台上,林寻雁正厉声道:“有一事困扰弟子多时,不知可否向掌门请教?”
掌门慈和人如其名,是个面目和善的女子,平日里待太渊弟子多宽厚仁爱,此刻见林寻雁突然打断比试,也并未责怪,倒是笑了笑,两道细眉弯了弯:“但说无妨。”
林寻雁:“多谢掌门肯解弟子之疑。弟子记得,太渊门规第二百三十条所述,若有弟子与妖勾结,则该弟子将要被处以极刑。寻雁如今想请教,是否不论弟子修为几何,身份多高,此条门规都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