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不惧风雨。
离百日还有三日之时,孤生竹来了。
黑焰滔天,南天门那些仙尊、弟子只看了孤生竹一眼,双目便似被无边黑暗吞噬,神魂随之生出难以忍受的痛意。
这气势应当是将九幽宫的灵明也都融合完毕了。
乔疏不得不携着子夜,出门相迎。
“停。”乔疏调动清气且护住了门中人,将那些魔气尽数吸收,阻止了孤生竹再往前进。
“我来做客。”孤生竹这回没再戴面具,她原地不动,就是笑道,“我会等到三日之后。”
“怎么……”乔疏故意装傻,“有事?”
“有。”
“什么?”
子夜听了两句就有些受不了了,本能地踩了乔疏一脚,让乔疏不要再和孤生竹这么说话,急都急死个人。
乔疏脸上看不出所想:“你倒是不怕这三日之中出了什么变故。”
“不怕。”孤生竹答得简短。
乔疏能从孤生竹平平淡淡的语气中读到一种笃定。
“你可曾算过你师尊是否会陨落?”孤生竹目光深邃,忽然朝乔疏走近了几步,乔疏的光柔和又温暖,总是让她忍不住靠近。
子夜不由自主地退开,可是一发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又赶紧走到乔疏身旁,与孤生竹对峙。
乔疏闭了眼,像是在演算,但更像是在回避孤生竹的目光。
不想面对那样的现实。
现实总是太残酷。
“算过了。”乔疏心里叹了口气,还是睁开了眼,“你算的结果如何?”
孤生竹在离乔疏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微微垂首:“玉清出不了关。”
“是了。”乔疏看着她,轻快地答道,“最后能和你拔剑相向的,还是只有我。”
孤生竹要住处,乔疏便将孤生竹在宝月苑内安置下来,自己则是守在禹余天宫的殿门口。
整整三日乔疏都盯着那扇门,没有合过眼。
子夜能够感觉得到乔疏是在期待些什么,这份期待在理智的压制下并不能算是气息强烈,但仍是沉重的。而这份沉重在第三日的日出后,突然消失了。
知常和守一都让开了大门。
乔疏这回没有牵住子夜的手,她伸手覆门推开,独自一人进了殿门之中。
子夜没有跟上去,总觉得就这种时候,乔疏兴许是需要自己一个人的,她即使和乔疏关系再好,也不该打扰。
殿中见不到玉清身影。
乔疏首先看到的就是正位之上那块写着‘我就是天’的牌匾,她走在大殿上,想着玉清曾经是如何在这里骂她,她又是如何厚脸皮地回玉清的话。
知常和守一两位仙尊告诉过她,玉清在殿后密道尽头的内室里,她也便一边想,一边打开禁制,进了密道。
密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分岔路口,但乔疏只是一路往前走。
只要她一路往前走,她就能抵达那间内室。
没多久,密道就走到尽头,乔疏推开正中央的那扇门。
内室里只有一张寒玉座,还有数不清的话本小说。玉清倚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个卷轴,正是打开在读的样子。她不再是七八岁的女童模样,而是年约二十许,身上繁复的衣裙可见蓝田玉带、白玉圭璋。
见有人将门打开,她慵懒地撑起身子,胜如霜雪的白发曳地而起,抬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来了?”
声音又空又净,这是上清的声音。
天然眉目,自在规模,映得云鬓端雪体,此仙容难就,形象难成,正是玉清长大后,该属于上清的样子。
乔疏一步步走到玉清身边,直到绕到玉清身后,玉清都没有再抬头。
玉清仍是在读那些文字。
因为是站在玉清身后,乔疏能看得清那些文字是写了什么,然后她就将那个卷轴从玉清手中抽走了。
“师尊,这本我看过了。”乔疏声音有点颤抖,“讲的是丫鬟和侯府小姐的故事,结局小姐出嫁,丫鬟投井而死。”
玉清手中一空,手指微微收紧。
“这结局这么差劲,写出来是要干什么?”玉清淡然道,“早知道就不看了。”
乔疏忽然笑了:“师尊你就算知道,也还是会看的。”
“是,我是吃屎大王……” 玉清才露出几分从前的样子,话音便戛然而止——她一下子吐出一大口血。
血溅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乔疏突然感到脑中有尖锐的鸣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离自己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