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澜还坐在沙发上，抱着墨墨，眼睛肿着。看见她出来，抬起头。秦安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蒋澜看着她。秦安岚说：“周三的飞机。”蒋澜的眼泪又流下来。“你还是要走。”秦安岚点点头。“嗯。”蒋澜低下头。“你走了，还会回来吗？”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靠过去，靠在她肩上。“秦安岚，我爱你。从第一次见面就爱。”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蒋澜说：“那你为什么还要走？”秦安岚说：“因为爱不能当饭吃。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累了。”蒋澜没说话。秦安岚抱着她。“蒋澜，你让我休息一下。”蒋澜点点头。“好。”她们抱着，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但两个人都觉得冷。
西贡。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手机响了，是律师的消息：“宋小姐，你父亲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门开了，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律师怎么说？”宋皖余说：“下个月开庭。”姜挽看着她。“你紧张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紧张。”姜挽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宋皖余看着她。“你不怕？”姜挽摇摇头。“不怕。”宋皖余笑了。“好。”
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最近瘦了。”宋皖余没说话。姜挽说：“你多吃点。”宋皖余点点头。“好。”姜挽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跑马地。林芷因坐在沙发上，左肩还缠着纱布，右手拿着手机。婉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果。“吃水果。”林芷因放下手机，接过果盘。“谢谢。”婉仪在她旁边坐下。“你公司的事，处理好了？”林芷因点点头。“嗯。小林在帮我盯着。”婉仪看着她。“你别太累。”林芷因笑了。“不累。”婉仪靠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以后别受伤了。”林芷因笑了。“好。”婉仪靠在她肩上。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夜很安静。
中环某公寓。晚上，秦安岚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那个航班查询页面。她看着那个页面，没关。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维港的夜景，灯火通明。她看了一会儿，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给蒋澜发了一条消息：“我周三走。”很快，蒋澜回：“我去送你。”她看着那行字，没回。放下手机，继续看着那个页面。
周三早上，机场。秦安岚站在出发大厅，拖着行李箱。蒋澜站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到了给我打电话。”秦安岚点点头。蒋澜看着她。“你还会回来吗？”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答应我。”秦安岚看着她。“我答应你。”蒋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秦安岚轻轻擦掉。“别哭。”蒋澜点点头，还是哭。秦安岚看着她。“我走了。”她转身，往安检口走。蒋澜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秦安岚过了安检，消失在人群里。蒋澜站在那儿，很久。
巴黎。秦安岚走出机场，阳光很亮。她站在门口，看着天。天很蓝。她叫了辆车，往市区开。路上，她看着窗外的街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招牌。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蒋澜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很快，蒋澜回了一个字：“好。”她看着那个“好”，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车继续开着，阳光照进来，很暖。但她觉得冷。
巴黎，十年后。秦安岚站在塞纳河边，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夕阳。秋天的巴黎天黑得早，六点不到，路灯已经亮了。她裹紧大衣，往公寓走。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是楼下的邻居，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养了一只灰色的猫。“秦，今晚有音乐会，你去吗？”秦安岚摇摇头。“不了。”邻居笑了。“你总是不去。”秦安岚也笑了。“下次。”
这十年，追她的人不少。画廊的女老板请她吃饭，珠宝展的策展人给她送花，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男的女的都有。她都拒绝了，不是故意拒绝，是没有心思。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画稿，一个人看电影，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但更多的时候，她在想蒋澜。
想那些年，她等她的两年，她追她的两年，她们在一起的两年，离开了几年，离开的十二年，又回来的几年，又离开的十年。加起来快三十多年。她爱蒋澜，从第一次见面就爱。但她不知道这份爱是不是太廉价了。她等了那么久，追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蒋澜每次失约，她都告诉自己，她忙，她不是故意的，低到蒋澜每次说“下次陪你”，她都信了，低到攒了几十张券，一张都没兑现。她是不是爱得太廉价了？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累了。
回到公寓，她换鞋，开灯，走进书房。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她们唯一的一张合照。在香港的海边，蒋澜靠在她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周汐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发的：“安岚，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没回。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下个月。”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下个月”，心里疼了一下。周汐云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放下。
一个月后，香港。秦安岚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维港的夜景。房子在西贡，离海不远，三室两厅，有个小院子。她买了半年了，一直没住。车也买了，黑色的保时捷，和以前那辆一样。她不喜欢换。
手机响了，是周汐云的消息：“安岚，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周汐云发了一个地址，中环那间法餐厅。她看着那个地址，想起以前和蒋澜去过。那时候她还没走，她们还在一起。她放下手机，走进卧室，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光，一闪一闪的。她闭上眼睛，睡不着。
意大利，罗马。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老建筑上，金灿灿的。宋皖余和姜挽牵着手，走在石板路上。林芷因和婉仪跟在后面，也牵着手。四个人慢慢走着，路不宽，两个人并排刚好。
“宋医生。”林芷因在后面叫了一声。宋皖余停下来，回过头。“嗯？”林芷因指着前面。“那家冰淇淋店，听说很好吃。”宋皖余看了看。“那就去尝尝。”她们走过去，每人买了一个。姜挽选了草莓味的，宋皖余选了榛果味的。林芷因选了巧克力味的，婉仪选了柠檬味的。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柠檬吗？”林芷因问。婉仪说：“现在喜欢了。”林芷因笑了。“那我也尝尝。”她挖了一勺婉仪的冰淇淋，放进嘴里。酸得皱眉。婉仪笑了。“好吃吗？”林芷因摇摇头。“不好吃。”婉仪笑得更开心了。林芷因看着她笑，也笑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走到许愿池边，人很多，到处都是游客。姜挽拉着宋皖余，挤到前面，背对着水池，扔了一枚硬币。宋皖余看着她。“许了什么愿？”姜挽摇摇头。“不告诉你。”宋皖余笑了。姜挽也笑了。林芷因和婉仪也扔了硬币，四个人站在许愿池边，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宋医生。”林芷因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说，秦安岚这次回来，还会走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知道。”林芷因没说话。婉仪握住她的手。“会留下的。”林芷因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婉仪说：“因为她回来了。”林芷因没说话。
她们走到西班牙广场，台阶上坐满了人。她们找了个空位坐下，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姜挽靠在宋皖余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宋皖余想了想。“会很好。”姜挽笑了。“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我们会努力。”姜挽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
林芷因和婉仪坐在旁边。婉仪看着远处的教堂。“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以后还会受伤吗？”林芷因愣了一下。“不会了。”婉仪看着她。“你说的。”林芷因点点头。“我说的。”婉仪靠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晚上，她们在一家小餐馆吃饭。老板是个意大利老头，会说几句中文。“你们从哪里来？”宋皖余说：“香港。”老板笑了。“香港，好地方。”他推荐了几道菜，海鲜意面，烤鱿鱼，提拉米苏。她们吃着，聊着。
“宋医生。”林芷因放下叉子。宋皖余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爸的案子，快开庭了。”宋皖余点点头。“快了。”林芷因看着她。“你紧张吗？”宋皖余想了想。“不紧张。”林芷因没说话。婉仪握住宋皖余的手。“阿余，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陪你。”宋皖余的心里软了一下。“好。”
吃完饭，她们慢慢走回酒店。罗马的夜很安静，路灯昏黄，石板路泛着光。姜挽牵着宋皖余的手，走在前面。林芷因和婉仪跟在后面。
“婉仪姐。”林芷因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累不累？”婉仪摇摇头。“不累。”林芷因笑了。“那我背你。”婉仪愣了一下。“什么？”林芷因蹲下来。“上来。”婉仪的脸红了。“不用。”林芷因没动。“上来。”婉仪犹豫了一下，趴在她背上。林芷因站起来，走得很稳。婉仪靠在她肩上。“你放我下来。”林芷因摇摇头。“不放。”婉仪捏了捏她的脸。“傻。”林芷因笑了。婉仪也笑了。
回到酒店，宋皖余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姜挽坐在床上，看着她。宋皖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今天开心吗？”宋皖余点点头。“开心。你呢？”姜挽笑了。“开心。”宋皖余低下头，吻她。姜挽回应她。在床上，吻着。很久。
“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秦小姐会去见蒋澜姐吗？”宋皖余想了想。“会。”姜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她回来了。”姜挽没说话。宋皖余抱着她。窗外的夜很安静。
香港，秦安岚站在阳台上，看着海。手机响了，是周汐云的消息：“明天七点，镛记。”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放下手机，继续看着海。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了一会儿，走回屋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