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医生。”姜挽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明天我跟你去健身房。”宋皖余愣了一下。“真的？”姜挽点点头。“真的。”宋皖余笑了。“好。”
第二天早上，宋皖余醒过来的时候，姜挽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她。“醒了？”宋皖余点点头。姜挽说：“说好去健身房的。”宋皖余看着她，她今天没赖床。她坐起来。“走吧。”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阳光很好。姜挽走在她旁边。“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爸要是再来，你打算怎么办？”宋皖余想了想。“不理他。”姜挽看着她。“他要是一直来呢？”宋皖余没说话。姜挽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宋皖余看着她。“你不怕？”姜挽摇摇头。“不怕。”宋皖余笑了。“好。”
两个人慢慢走着，阳光照在身上，很暖。
健身房。宋皖余在做器械，姜挽在旁边看着。教练走过来。“第一次来？”姜挽点点头。教练给她安排了简单的动作。姜挽试着做了几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宋皖余看着她。“还行吗？”姜挽咬着牙。“还行。”又做了两组，彻底没力了。她坐在器械上喘气。宋皖余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休息一下。”姜挽点点头。
宋皖余继续练。姜挽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举起哑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以前很瘦的，现在好像壮了一点。姜挽看着她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叹了口气。宋皖余放下哑铃，走过来。“怎么了？”姜挽说：“你都有肌肉了。”宋皖余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一点点。”姜挽伸手捏了捏，硬硬的。她看着自己的手臂，软软的。宋皖余笑了。“你练几天就有了。”姜挽看着她。“真的？”宋皖余点点头。“真的。”姜挽站起来。“那我再练一组。”她走到器械前，继续练。宋皖余站在旁边，看着她。
练完，两个人往外走。姜挽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宋皖余帮她揉着。姜挽疼得龇牙。“轻点。”宋皖余放轻了。“明天还来吗？”姜挽想了想。“来。”宋皖余笑了。“好。”
回到家，姜挽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宋皖余去厨房做饭。姜挽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包薯片，犹豫了一下，没拿。宋皖余端着菜出来。“吃饭了。”姜挽站起来，走到餐桌前。红烧排骨，清炒菜心，番茄蛋汤。姜挽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好吃。她看着宋皖余。“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我练多久能有肌肉？”宋皖余想了想。“几个月吧。”姜挽点点头。“那我不吃零食了。”宋皖余看着她。“为什么？”姜挽说：“吃了就白练了。”宋皖余笑了。“偶尔吃一次没事。”姜挽摇摇头。“不吃了。”她低头吃饭。宋皖余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宋皖余去洗碗。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包薯片，伸手拿起来，看了半天，又放回去。宋皖余洗完碗出来，看见那包薯片还在。“不吃了？”姜挽摇摇头。“不吃了。”宋皖余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在她肩上。“宋医生。”她叫她的名字。宋皖余看着她。“嗯？”姜挽说：“你说我能不能坚持？”宋皖余想了想。“能。”姜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宋皖余说：“因为你说了。”姜挽笑了，靠在她怀里。宋皖余抱着她。窗外阳光很好，很暖。
门铃响的时候，婉仪正在擦桌子。林芷因上班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放下抹布，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愣了几秒。她爸。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喝了酒，又像是没睡好。脸上还有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迹，结了痂，不知道是跟谁动了手。
“婉仪。”他叫她的名字。婉仪没动。“你来干什么？”他的眼泪流下来。“你帮帮爸。”婉仪看着他。“帮什么？”他说：“那些孩子，不管我了。你弟也不管我。你妹也不管我。”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她的手。婉仪往后退了一步。“你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
“婉仪，爸知道错了。”他哭着说，“以前是爸不对。你帮帮爸。”婉仪看着他，想起那些年。阿妈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哭。喝完酒就哭，哭完就打人。打完人就跑。跑了就不回来。回来了又哭。
她摇摇头。“你走吧。”他的脸变了。“你也不管我？”婉仪说：“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他的脸涨红了。“你跟你妹一样。都是白眼狼。”他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你今天要是不管我，我就不走。”婉仪挣扎着。“你放开我。”他抓得更紧了。两个人推搡起来。他推了她一把，她撞在墙上，肩膀疼得发麻。他又冲过来，抓住她的头发。婉仪疼得叫了一声。“放开！”他没放。
门开了。林芷因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脸沉下来。她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爸的领子，把他从婉仪身边拖开。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站稳后，看着林芷因。“你谁啊？”林芷因没理他，转头看着婉仪。“没事吧？”婉仪摇摇头。
她爸看着林芷因。“你就是那个女的？”林芷因没说话。他笑了一下，很难听。“你知不知道，她离过婚，有孩子，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你图她什么？”林芷因看着他。“闭嘴。”他的脸又涨红了。“你让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他冲过来，一拳挥向林芷因。林芷因躲开了，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推。他撞在墙上，额头磕出一个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摸了摸脸，看见手上的血，眼睛红了。
“你敢打我？”他冲过来，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挥拳打林芷因的脸，林芷因偏头躲开，拳头擦过颧骨，火辣辣地疼。她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他疼得弯下腰，又抓住她的衣服，把她往后推。林芷因撞在鞋柜上，腰上硌得生疼。她没喊疼，站起来，又冲上去。
婉仪在旁边喊：“别打了！”没人听。
他又挥了一拳，打在林芷因嘴角。血渗出来，她舔了一下，铁锈味弥漫在舌尖。她抓住他的手臂，往下一拧。他叫了一声，膝盖顶上来，撞在她大腿上。她没松手，他挣扎着，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劲往后扯。林芷因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眶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她咬着牙，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他喘着气，看着林芷因，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他摸向腰间，抽出一把水果刀，不大，但刃口磨过，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婉仪的脸白了。“不要——”她冲过去，挡在林芷因前面。
“大姐！”宋皖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刚从健身房回来，手里还拎着运动包。看见这一幕，运动包掉在地上。她冲过去，想把婉仪拉开。她爸看见她，眼睛更红了。“你也来了？好啊，都来了。”他挥着刀，朝宋皖余捅过来。宋皖余躲了一下，刀划过她的手臂，血涌出来，她踉跄了一步。
“阿余！”婉仪扑过去扶她。
林芷因趁他分神，冲上去抓住他握刀的手。两个人又扭在一起。刀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刃口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力气很大，林芷因肩上的旧伤还没好透，渐渐有点撑不住。他猛地一推，林芷因往后倒，他趁机把刀捅进她的肩胛骨。
很深。
林芷因闷哼了一声，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淌，深色的外套看不出颜色，但地板上的血滴越来越多。他没停，把刀拔出来，又捅进去。第二刀插在同一个地方，更深了。他咬着牙，把刀往下拉。
“你去死——”他吼着。
宋皖余冲过来，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落在墙角。他转过身，一拳打在宋皖余脸上。宋皖余没站稳，摔在地上，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一看，腰侧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血往外渗。那一刀划得不深，但伤口很长，皮肉翻开，白森森的。她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间淌出来。
林芷因倒在地上，肩胛骨上的刀还插着，血把周围的地板染红了一片。她咬着牙，没叫，撑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想爬起来，又跌下去。
婉仪跪在她旁边，手在发抖，不知道该捂哪里。“林芷因……林芷因……”林芷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事。”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宋皖余拿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手在抖，血蹭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才划开。“有人受伤了，刀伤，两个人。地址是……”她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她又报了警。
她爸站在客厅中央，手上全是血，看着自己那双手，又看着地上的林芷因和宋皖余，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恐惧。“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转身想跑。跑到门口，绊在门槛上，摔在地上。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没人追他。
林芷因躺在地上，血还在流。婉仪握着她的手，眼泪滴在她脸上。“你别睡。你看着我。”林芷因看着她，想笑，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皱了一下眉。“没睡。”婉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林芷因的手指动了动，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婉仪点点头，眼泪还是往下掉。
宋皖余靠墙坐着，一手捂着腰侧，血还在渗。她看着婉仪和林芷因，想过去，动了一下，腰侧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吸了一口气。她没再动，靠在那儿，等着救护车。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医院。走廊的灯很白，刺得眼睛疼。婉仪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手上还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嵌在手心的纹路里。她没洗，也没心思洗。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红灯亮着。
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细细的声响。有人在她旁边坐下。宋皖余，腰侧缠着纱布，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上面还沾着血。“大姐。”她叫了一声。婉仪看着她。“你怎么不去躺着？”宋皖余摇摇头。“缝了七针，不用躺。”她看着那扇门。“她进去多久了？”婉仪说：“一个小时。”宋皖余没说话。两个人坐在那儿，等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林芷因的家属？”婉仪站起来。“我是。”医生说：“肩胛骨上的刀伤很深，差一点伤到神经。腹部也中了一刀，幸好没伤到内脏。人没事，但需要住院观察。”婉仪的腿软了一下，扶着墙。“谢谢医生。”医生点点头，走了。
护士推着林芷因出来。她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挂着点滴。婉仪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很凉。林芷因睁开眼睛，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哭什么。”婉仪摇摇头。“没哭。”林芷因看着她满脸的泪，想抬手帮她擦，左手动不了，右手在打点滴。她试了一下，没抬起来。婉仪把脸贴在她手心里。林芷因的手指动了动，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了。”婉仪点点头，眼泪还是往下掉。林芷因看着她，笑了。“还说不哭。”婉仪没说话，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护士把林芷因推进病房。婉仪跟进去，宋皖余跟在后面。林芷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婉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吓死我了。”林芷因看着她。“没事。”婉仪瞪着她。“这叫没事？”林芷因想了想。“那有事。”婉仪又想哭。林芷因看着她。“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婉仪捏了捏她的脸。“你才不好看。”林芷因笑了，扯到伤口，疼得皱眉。婉仪赶紧松手。“疼？”林芷因摇摇头。“不疼。”婉仪看着她。“骗人。”林芷因没说话。婉仪低下头，靠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宋皖余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两个警察走过来。一男一女，穿着制服。男的用粤语问：“你系伤者家属？”宋皖余点点头。“系。我系佢妹。”女警察拿出笔录本。“可唔可以讲下当时嘅情况？”宋皖余把事情说了一遍。女警察记着，男警察在旁边听着。问完了，女警察合上本子。“我哋会调查。有消息通知你。”宋皖余点点头。警察走了。
宋皖余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看着姜挽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晚上不回来吃饭。有个临时会议。”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疼了一下。姜挽很快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收起来，走回病房。
婉仪还靠在林芷因肩上，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宋皖余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们。林芷因转过头，看着她。“宋医生，你伤怎么样？”宋皖余说：“缝了七针。”林芷因点点头。“那就好。”宋皖余看着她。“你也是。”林芷因笑了。
婉仪抬起头，看着宋皖余。“阿余，你的脸……”宋皖余摸了摸脸，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没事。”婉仪的眼泪又流下来。宋皖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大姐，别哭了。我们都没事。”婉仪点点头。宋皖余站起来，看着林芷因。“小林，谢谢你。”林芷因愣了一下。“谢什么？”宋皖余说：“谢谢你保护大姐。”林芷因摇摇头。“应该的，我也该谢谢你”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婉仪靠在林芷因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林芷因用右手轻轻拍着她。宋皖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手机亮了，是姜挽的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着那行字，回：“还不知道。你先睡。”姜挽很快回了一个“哼”。她看着那个“哼”，笑了。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西贡。姜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蛋黄和阿彩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她拿起手机，想给宋皖余发消息，又放下。她说在开会，别打扰她。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什么都没看进去。蛋黄抬起头，看着她，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蛋黄的頭。“她又不回来吃饭。”蛋黄蹭了蹭她的手。姜挽抱着它，继续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