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是一堆设计稿。
今天接了两个新案子。一个戒指,一条项链。客户都是老客介绍的,要求很高。
她画了一下午,手没停过。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是蒋澜的消息:
「在干嘛?」
她看了一眼,笑了。
回:
「画稿。你呢?」
蒋澜很快回:
「在家收拾东西。明天搬过去。」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回:
「需要帮忙吗?」
蒋澜回:
「不用。你先忙。」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继续画。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下午四点,中环。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还是蒋澜。
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阿岚,周末回家一趟,有事要讲」
她看着那行字,手停住了。
爸很少给她发消息。
有事都是打电话。
这次发消息,还特意说“有事要讲”。
她心里有点不安。
回:
「什么事?」
很久。
爸回:
「回来再说。」
她看着那两个字,眉头皱起来。
放下手机,继续画。
但画不下去了。
下午五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九十八个。
手机响了。
是上海的消息。
「挽挽,最近好吗?」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是妈。
不是爸。
她回:
「还好。」
妈很快回:
「你爸问你,过年回不回来?」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烦。
回:
「再说。」
妈过了一会儿回:
「挽挽,你爸年纪大了。你就回来看看他吧。」
她没回。
放下手机,继续雕。
沙沙沙。
雕了一会儿,她停下来。
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小人。
第九十八个。站着的,看着前方。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爸打她的时候,妈在旁边哭。
想起哥跑了之后,妈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她叹了口气。
继续雕。
晚上七点,中环。
秦安岚回到家的时候,蒋澜正在收拾东西。
客厅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书、衣服、杂物。
“回来了?”蒋澜从纸箱后面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走过去,看着那些纸箱。
“这么多?”她问。
蒋澜笑了。
“不多。”她说,“就这些。”
秦安岚帮她一起收拾。
把书放进书架,把衣服挂进衣柜,把杂物摆好。
弄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收拾完了。
蒋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累吗?”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不累。”她说。
蒋澜伸出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旁边。
“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蒋澜说,“我们就是同居了。”
秦安岚看着她。
“嗯。”她说。
蒋澜笑了。
“开心吗?”她问。
秦安岚点点头。
“开心。”她说。
蒋澜看着她,心里满满的。
她凑过去,吻她。
秦安岚回应她。
轻轻的,柔柔的。
吻了一会儿,蒋澜放开她。
“对了,”蒋澜问,“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秦安岚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蒋澜看着她。
“真的?”
秦安岚点点头。
“真的。”她说。
蒋澜没再问。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秦安岚的手。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回到家的时候,姜挽正在煲汤。阿妈在旁边看电视。
“回来了?”阿妈转过头。
宋皖余点点头。
“嗯。”她说。
她坐在沙发上,阿妈看着她。
“怎么了?”阿妈问,“脸色不好。”
宋皖余摇摇头。
“没事。”她说,“工作累了。”
阿妈看着她,没说话。
姜挽端着汤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汤。”她说,“刚煲好的。”
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的。甜的。胃里暖了一点。
姜挽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问,“好像不开心。”
宋皖余看着她。
“我妈发消息了。”她说。
姜挽愣了一下。
“说什么?”
宋皖余想了想。
“问我过年回不回去。”她说。
姜挽没说话。
宋皖余看着她。
“你呢?”她问,“你家那边有消息吗?”
姜挽低下头。
“有。”她说,“我妈也发了。”
宋皖余握着她的手。
“怎么说?”
姜挽看着她。
“让我回去。”她说,“说爸年纪大了。”
宋皖余看着她。
“你想回吗?”
姜挽摇摇头。
“不想。”她说,“但……”
她停住了。
宋皖余等着她。
姜挽看着她。
“她是我妈。”她说。
宋皖余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姜挽靠在她肩上。
宋皖余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但她们的世界,很安静。
周四上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画着新稿。
手机响了。
是爸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接起来。
“喂,爸?”
“阿岚。”爸的声音传过来,“周末回来,听到没?”
秦安岚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事?”她问。
爸沉默了一会儿。
“你年纪不小了。”他说,“该考虑一下了。”
秦安岚愣住了。
“考虑什么?”
“婚姻。”爸说,“你妈走得早,我不管谁管?”
秦安岚没说话。
爸继续说。
“我给你找了个。”他说,“条件不错,家里也熟,你回来见见。”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
“爸,”她开口,“我不见。”
爸的声音变了。
“什么?”
“我说,”秦安岚说,“我不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对象了?”爸问。
秦安岚没说话。
爸等了一会儿。
“有也没用。”他说,“不是男的,就不算。”
秦安岚的眼泪差点下来。
“爸……”她开口。
爸打断她。
“周末回来。”他说,“就这样。”
电话挂了。
秦安岚坐在那里,握着手机。
很久没动。
下午两点,中环。
蒋澜坐在书房里,写着新书。
手机响了。
是妈的电话。
她接起来。
“喂,妈?”
“澜澜。”妈的声音传过来,“最近好吗?”
蒋澜笑了。
“好。”她说,“妈,你呢?”
妈也笑了。
“妈也好。”她说,“就是想你。”
蒋澜心里暖暖的。
“我也想你。”她说。
妈沉默了一会儿。
“澜澜,”妈开口,“你……有对象吗?”
蒋澜愣住了。
“妈……”
妈打断她。
“妈就是问问。”她说,“你年纪也不小了。”
蒋澜的手握紧了。
“妈,”她说,“我有。”
妈愣住了。
“有?”她问,“男的还是女的?”
蒋澜没说话。
妈等了一会儿。
“女的?”她问。
蒋澜深吸一口气。
“嗯。”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澜澜,”妈开口,声音有点涩,“妈不是不接受,就是……有点担心。”
蒋澜的眼泪流下来。
“妈,”她说,“她很好。”
妈没说话。
蒋澜等着。
“什么时候,”妈问,“带回来看看?”
蒋澜愣住了。
“妈?”
妈叹了口气。
“你是我女儿。”她说,“你开心就好。”
蒋澜的眼泪一直流。
“妈……”她说不出话。
妈也哭了。
“傻女,”她说,“哭什么?”
蒋澜擦掉眼泪。
“妈,”她说,“谢谢。”
妈笑了。
“谢什么?”她说,“好好过。”
挂了电话,蒋澜坐在那里,握着手机。
很久。
晚上七点,中环。
秦安岚回到家的时候,蒋澜正在做饭。
厨房里飘出香味,红烧肉的。
“回来了?”蒋澜探出头。
秦安岚点点头。
她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蒋澜炒菜的样子。
心里满满的。
但又有点酸。
蒋澜回过头,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她问。
秦安岚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蒋澜看着她。
“秦安岚,”她开口,“你有事。”
秦安岚没说话。
蒋澜关掉火,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告诉我。”她说。
秦安岚看着她。
“我爸,”她说,“让我回去相亲。”
蒋澜愣住了。
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
“他说,”她说,“不是男的,就不算。”
蒋澜看着她,心里疼了一下。
她抱住她。
秦安岚靠在她肩上,哭了。
蒋澜抱着她,没说话。
就让她哭。
很久。
晚上九点,深水埗。
宋皖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阿妈睡了。姜挽在旁边雕东西。
手机响了。
是阿姐的消息:
「阿余,爸又打电话了,他说他要来香港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烦。
回:
「别理他。」
阿姐很快回:
「他说他找得到你。」
她的手紧了一下。
姜挽抬起头。
“怎么了?”她问。
宋皖余看着她。
“我爸,”她说,“要来找我。”
姜挽放下刻刀,走过来。
在她旁边坐下。
握着她的手。
“不怕。”她说。
宋皖余看着她。
“我怕。”她说,“怕他伤害你,怕他伤害阿妈。”
姜挽看着她。
“我在这儿。”她说,“阿妈也在这儿,我们都在这儿。”
宋皖余看着她,眼眶红了。
她抱住她。
姜挽抱着她。
窗外的街很热闹。
她们靠着,很久。
周五下午,中环。
秦安岚坐在工作室里,面前堆着三份设计稿。
她画了一上午,一张都没画完。
脑子里全是爸的话。
“周末回来。不是男的,就不算。”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有蒋澜的消息:
「晚上吃什么?我去买菜。」
她回了一个字:
「随便。」
发出去之后,她又后悔了。
但她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响了。
是爸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手在发抖。
接起来。
“喂,爸?”
“阿岚,”爸的声音传过来,很硬,“明天回来,听到没?”
秦安岚的手握紧了。
“爸,我说了,我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跟那个女的在一起?”
秦安岚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爸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朋友,那个作家。”
秦安岚的呼吸紧了。
“爸……”
“别叫我爸!”他吼起来,“我告诉你,明天回来!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电话挂了。
秦安岚坐在那里,握着手机。
手一直在抖。
下午三点,深水埗。
姜挽站在工作台前,雕着第九十九个。
手机响了。
是上海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挽挽。”妈的声音传过来,有点急,“你爸又住院了。”
姜挽的手停住了。
“什么病?”
妈的声音在抖。
“心脏不好。医生说要做手术。”
姜挽没说话。
妈继续说。
“挽挽,你回来吧。他这次真的不行了。”
姜挽的眼眶红了。
“妈,”她开口,“他每次都这么说。”
妈哭了。
“这次是真的。挽挽,妈求你了。”
姜挽的眼泪流下来。
她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
是爸的。
“不回来就不回来!当我没生这个女儿!”
然后是一阵咳嗽,剧烈地咳。
妈的声音又响起来。
“挽挽,你听见了?他真的不好。”
姜挽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很久。
“妈,”她说,“我想想。”
挂了电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工作台上那个小人。
第九十九个。站着的,看着前方。
眼泪一直流。
下午四点,元朗。
宋皖余站在村口,看着那栋老屋。
阿姐打电话说,爸又闹了,让她回来一趟。
她不想回来。
但她还是回来了。
走进巷子,走到家门口。
门开着。
里面传来吵架声。
阿姐的声音,爸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走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杯子碎了。阿姐站在沙发后面,脸上挂着泪。爸站在电视机前,脸红脖子粗。
看见她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阿余……”阿姐叫了一声。
爸看着她。
“你还有脸回来?”
宋皖余没说话。
他走过来。
“那个女的呢?那个贱女人呢?”
宋皖余的手握紧了。
“她不是贱女人。”她说。
他愣住了。
然后一巴掌打过来。
啪。
宋皖余的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她没动。
他又抬起手。
阿姐冲过来,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