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世奥说出这句后,电话那头半晌没回应,他知道曾行对于不感冒的问题从不多说,加上自己又急迫知道和闫静有关的事,便很快转了话题。
他摸摸鼻尖,难得地心跳快了起来:“向你打听个事,嘿嘿,你的亲亲女友的闺蜜你应该认识吧?叫闫静的那个?”
闫静?
曾行好不容易被酒麻痹的神经又刺痛起来,感到一阵头疼。他手肘撑腿上扶着额头,绷紧的白衬衫被嶙峋的肩胛骨支起,看起来沉郁又颓丧。
他头脑眩晕,胃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听到闫静的名字马上想起了那个人。
他烦躁又粗鲁:“不认识。”
容世奥被他的火烧得莫名其妙:“欸?干嘛发火啊,怎么了?不会是和文老师吵架了吧?”
“别管我。挂了。”
曾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混浊,含含糊糊,口气也比平时重许多。
再联系到他神志不清、喝酒后容易脾气不佳的特点…
容世奥的声音陡然拔高,只差要跳起来:“你真喝酒了是不是?你那就快千穿百孔的胃还敢喝酒?”
“你烦不烦?”
“喂,喂?你小子疯了!”
挂断电话,曾行的四周又陷入寂静,好似沉溺进一个虚空的环境,黑暗、压抑,空渺,一个只有他自己存在的黑洞。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对准嘴猛灌,喝得急了呛到喉咙猛烈咳嗽,胃也随之抽动,激烈疼痛袭来。
他蜷起身子半跪到了地上,脑子里模模糊糊记起了在M国时那段颠倒黑白、混乱疯狂的日子,痛苦又迷茫。
脑袋里又止不住出现她的脸,他颓丧不堪将手臂遮在眼睛上,眉头深皱,喉结无奈地滚动一遭。
过了一会,他放下手臂睁开眼,似小动物一样怯怯又渴望地打开微信界面,指尖泛白敲下几个字:“我们和…”
陡然停住,他的眼睛似乎是因为某种决然变得锃亮,又快速删了这几个字,并且关掉了手机,重新隐进了黑暗里。
次日,曾行准时到达办公室,他脸色黑沉,微微弓背,时不时手捂住胸口,额头上细细的青筋凸起,冒出汗珠。
极力忍住将专注力放在面前的文件上,过了一会,秘书袁短促地敲了下门直接进来了。
“曾总…”
看到秘书袁欲言又止的样子,本就难受的曾行心里生出躁意。
“说。”
“某热度很高的新闻网发了篇长文,爆料了您…高中的事…”
曾行听到后倏然抬头,幽静漆黑的眸里闪过惊疑,马上接过了手机。看到新闻的标题,他脸色越来越沉,下降了至少十度,寒气森森。
瞧着他冰戾的神色,秘书袁喉咙滚了滚,不自觉地背绷直了些。
这篇新闻的标题取得大胆、露骨——“宏天总裁竟故意推人下楼”,枪口直指曾行。
新闻的内容详细地报道了他在高中因性情乖戾,嫉妒成绩比他好的同学,有一次与别人发生争执,趁人不备推对方下楼,造成了对方严重的伤害,却被宏天的老总裁用钱压下了此事。
文章不仅说得绘声绘色,还有理有据,据说是采访到了当事人,贴出了他的原话还原了当年的真相,真实性极强。
他手指僵硬地往下翻贴,看到这条新闻的流量巨大,而且点击率每秒都在攀高,评论数很快过万,而且全都是对他的质疑和谩骂。
秘书袁眼看着曾行的眉头越来越深,脸色也愈加黑沉,鼓起勇气劝道:“曾总,法务部已经在处理此事,您不用着急。”
将手机熄屏放桌上,曾行闭眼按着眉心揉了揉,声音低哑:“嗯,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秘书袁出去,曾行从盒里摸出一支烟,他最近已经没有戒烟的打算,随心所欲起来。他修长的手指夹烟点燃,很快烟雾将他团团裹住。
一支烟还不到的功夫,手机在桌上振动,他看了眼来电,微眯起眼冷嗤:来得还真快。
电话接起,传来曾凛川的沉冷声音。
“新闻你看到了吗?”
“嗯。”
“打算怎么办?”
曾行狠狠吸入一口,眼尾眯起缓缓将烟吐出,轻弹一下烟灰,散漫又不羁。
“能怎么办?静观其变呗。”
“静观其变?你就是这种处理方式?你很了解董事会那帮狼群,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你这个位置,你不解决掉这个事,他们立即能将你生吞了!”
曾行将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旋几下按灭,两腿交叠懒散搭在桌上,语气疏懒,音调故意上扬,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要不你教教我?你不是觉得自己无可匹敌,做得很完美吗?当年这事发生时,你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
“随你的便,看在你还是我儿子的份上,过来知会一声。”
曾行挂了电话,又点燃一支烟,仰头靠在椅背上吞云吐雾。
不久,手机里进来一条信息,还是曾凛川发来的。
董事会决定,先暂停他的工作。
秘书袁再进来时,只感到一股浓重的烟气刺人鼻喉,差点没把他逼出去。但他不敢太有表示,只咳了几声,用手散了散烟,惊讶地看到曾行的办公室里满地的烟头。
曾行手里还拿着一只,一点红色火光在烟雾里明明灭灭。听到人进来,曾行也没有反应,目光汇聚一点,眼神却是幽暗凝滞的。
秘书袁他们已经得到了董事会的消息,决定先暂停曾行的工作,但没说时长是多久,也就是说,他还能不能回来继续当总裁还是个未知数。而宏天内部斗争也非常激烈,群狼环伺,一旦他从这个位置剥离,即便是暂时的,变数也很大。
曾行虽说平时对下属很严格,可该给的一样不少,甚至如果工作能让他满意,会翻倍奖金。
如今他朝夕之间跌落谷底,秘书袁很不是滋味,很快过去帮他把窗子都打开通风。
“曾总…别抽太多烟了,对身体不好。”
停顿一息,曾行含糊道:“嗯。”他又吸了几口,接着坐起身调了个姿势开始收拾东西。
“董事会应该会派新的人过来接手,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忙。”
“曾总…”
曾行眼也不抬,拿起一些随身物品放口袋里,迈开长腿匆匆离了办公室。
这件事对宏天产生了巨震,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容世奥得到消息后马上联系曾行,却一直联系不到他。
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容世奥也不便去问文令仪他们到底怎么了,又想不到其它方法联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他去找了闫静,可闫静是文令仪的死党,绝不做背叛闺蜜的事,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只说让他去问曾行本人。
凭着容世奥对曾行的了解,总觉得他不对劲,只好自己去了他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