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几颗星星挂在天空,外面是一片寂静的黑。
林忧的小屋里亮着光,他坐在那里,手上拿着狗尾巴草,秦无虑坐在餐桌旁,撑着脑袋看着他。
他们待在一个空间里,灯光打下来,两人沉默着,像是一副被定格的温馨油画。
林忧忽略了秦无虑投来的目光,和他在一起总是这样的,林忧都快习惯了。
他率先打破这份寂静,问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哪都喜欢。”这是秦无虑的回答。
“……”
林忧和他聊正经事儿,他和林忧说这个。
“认真的呢,你喜欢我什么呢,我家里穷,无父无母,连名声也不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林忧不理解。
秦无虑看上去就不会像是喜欢他的那种人,长得好看,锲而不舍,也有趣,最重要的是,他俩的身份根本匹配不上。
林忧虽然没有亲眼见到秦无虑去上学,但是他见过秦无虑穿校服的样子。
他穿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甚至有些褪色了的黑白校服,和那人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还是被人扯了遮羞布那么难看的时候。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惨的,不觉得自己的经历多么可怜,他装着听不到外面的流言蜚语,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只可惜这一点的体面他也守不住了。
哪怕那个人给他说,他不在乎这些,可林忧依旧害怕,语言是能杀死人的。
他低着头,自卑将他包围,对于钱的,对于生活的,对于他自己的自卑。
然后一只手将他从自卑的海洋里捞了出来,他听见那人说,“那又如何。”
我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秦无虑没说,他知道林忧大概是已经把那事忘了,但是没关系,他会替他们两个人一直记着。
几十年前的夏天,那是平安大道和现在完全不同。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巷口的老槐树还在,蝉鸣声能把整条街都掀翻,一到饭点整条街都弥漫着饭香。
那时的林忧10岁多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家门口的草地找狗尾巴草。
他的手指沾着黑灰,指甲缝里也是脏兮兮的,是这么多年他自己摸爬滚长大的痕迹
那天下午的太阳很毒,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他饿的头晕眼花,现在只祈祷自己那个爹能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儿子,施舍两口饭。
“你在玩什么?”
林忧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站在槐树下,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细白得像刚剥的春笋。他手里捏着一本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书页上还沾着一点墨渍,像是刚下课一样。
“找东西。”林忧把手攥得更紧,下意识往屋里缩了缩。
秦无虑却蹲了下来,白衬衫的下摆蹭到了家门口灰蒙蒙的煤渣,他也不在意。“要找什么?我帮你?”
林忧犹豫了一下,说,“找狗尾巴草。”
“这里不都是吗?”
“不一样。”小少年声音闷闷的,秦无虑。没看出来这些狗尾草有哪里不一样的,却还是笑着答道,“要找什么样的我帮你。”
中午的太阳很毒,两个小少年就这样蹲在一起,对着狗尾巴草丛挑挑拣拣。
等挑好出来,秦无虑的脑门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汗,看着抓了满手草的林忧,他问,“你要这些做什么呢?”
林忧顿了一下,背过身说,“等一下。”
等到林忧再回过身时,递给他一个拿狗尾巴草编成的小兔子,歪歪扭扭的,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形状。秦无虑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得像井里的水,和他满是黑灰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