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夺把脸埋进掌心。

他终于想起来了。程恪刚开始是疼的，因为他听见了程恪抽气的声音，看到了他把疼痛咽回去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从始至终程恪的眉头都皱得很紧，睫毛一直在颤。

可程恪没有让他停下，然后他就真的没停下。

他不是不知道程恪疼，而是停不下来。易感期烧得他神志不清，而且他当时精神极度紧绷，是因为……

他的精神病。

是叫精神分裂吧，罗姐和其他医生们都是是这么说的。

江予夺不喜欢这个词，他更喜欢说“老毛病”。

老毛病犯了，就像冬天关节会疼，夏天脖子常酸。

他以为它已经好了，至少好了大半，程恪来了以后他发作的次数比以前少得多，以至于他忘了它还在。

原来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他自己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江予夺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天从蓝色变成深黑，喧闹声逐渐小了下去，街边的路灯连成一片。

程恪始终没有动。

他盯着程恪看了一会，蹲下身子，轻轻地脱掉了他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和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程恪的头往他颈窝里滑了滑，皮肤很凉。

他抱着程恪慢慢地走进浴室，一只手艰难地往浴缸里垫了条浴巾，然后把程恪放了下去。

探手试过了水温之后，他蹲在浴缸边，让水慢慢漫过程恪的身体。

程恪靠在浴缸壁上，头歪向一侧，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江予夺挤了点儿沐浴露搓出泡沫，轻轻覆上程恪的身体。

从锁骨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泡沫滑过肋骨，滑过小腹，滑过程恪腰侧的青痕。

“对不起。”江予夺说。

声音很轻，被水声盖了过去。

程恪没听见。

江予夺把他的手臂托起来，用指甲轻轻剔掉了那些暗红色的血痕，然后握着那只手在水里泡了很久。

清洗完正面，他把程恪翻了过去。背上的痕迹已经被水冲淡了，只剩下因为在地板上摩擦而产生的一大片红印。

除了下/体那块……有些红肿的部位。

他拿起花洒，对准了那片皮肤。

程恪在昏迷中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皱起，喉咙里溢出了一声轻哼。

江予夺连忙关掉了水，等到程恪的眉头重新松开后才接着冲洗。

清理干净了之后，江予夺把花洒拿开，用浴巾把程恪整个裹起来，抱出了浴缸，然后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程恪的头发还是湿的，在枕面上晕开一小块深色。

江予夺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风速开到最小，对着程恪的后脑勺呼呼吹着。直到程恪的头发全干之后，江予夺扯过了被子给他盖好。

药箱放在床头柜的下格，他站起身，翻出了碘伏棉签和纱布，然后停住了。

……还缺点儿什么。

他“啪”的一声把药箱合上，推开门走下下楼。

药店就在楼下，守店的是个阿姨，正在低头玩儿手机。

“马应龙。”江予夺对她说。

阿姨没多问，她放下手机，低头从柜里取出一盒，扫码报价。江予夺接过药盒，付完款转身就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程恪还是那个姿势。整个人侧躺着，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平稳。

江予夺把药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程恪的眉心还微微拧着，不知道在梦里还在疼什么。江予夺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把它抚平。

程恪没躲。

他的皮肤是温的，不像刚才抱他的时候那么凉。江予夺把手收回来，又开始琢磨自己的掌纹。

他琢磨了能有十五分钟，然后拧开药膏，挤了一截在指尖。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调整了一下程恪的姿势，然后指尖轻轻覆上去，涂上药膏。

程恪在昏迷中又皱了一下眉。

不过这次江予夺没停，而是着急忙慌地把剩下的药膏涂完了。

他把剩下的药放回盒子，锁到了柜子里，然后继续看着程恪的脸发愣。

“程恪，”他看着对方紧闭的眼睛，轻声说，“真的，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