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放着这一届高三的模考卷子,新的在左边,她写过的放在右边,一切都这么井然有序。
她以为自己会在最后的一年里,守着这样一方小桌子度过自己自习课后的自由时间。
但凌秋出现了。
凌秋的出现不止打乱了她的规划,更是将她承受父母教导十多年的不满引爆。
学习,没日没夜的学习,难道就能让她从那个窄小压抑的卧室走出去吗?
从小学到高中是如此,那以后呢?她会不会被冠以别的理由,像荆棘般将她绑在既定的位置上?就像现在,坐在由试卷堆满的课桌前。
江青与的思绪乱如麻,面色却沉静如水。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模拟卷,调好计时器,埋头书写。
能让她冷静下来的,不是找人述说,也不是好好睡一觉,而是惯性似地去学习。
练习做完了之后,她没急着对答案,而是翻开那本已经不知道做了多少标注的闲书,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以前做的笔记,放到现在来看,或多或少都显得有些矫情,就像雾里看花,故作忧愁。
江青与的看着看着,为自己当初的想法笑了,最终在末叶处留下了简短的一句话。
在没有被人步步紧逼地追问,没有不得不写的窘迫时,她以自己最纯粹的心思在口袋书上写下了对凌秋的心思。
次日,大半天没和凌秋相遇,即便是周一的升旗仪式集合上,江青与的目光不是放在不断升起的红旗,就是落在手里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上。
就在她快要忘了自己昨晚的决定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乱哄哄的环境,使江青与走向食堂的脚步停下。
“我只喜欢你一个,可以吗?江江!”凌秋在她身后高呼。
根据周围同学看热闹的眼神,江青与能在心里推算出凌秋离她的距离,甚至能猜到凌秋就在原地不动,等着她回头。
她抬头看了看天,早上密集的云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风吹散了。
她想做那吹散云团的风,不想当被动聚集再被迫散去的云。
于是她对凌秋的话当作没听到,继续向前。
“你就这么狠心,对我的喜欢无动于衷?”凌秋跑到她的跟前,像昨晚一样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着凌秋皱成一团的五官,江青与理解她的不甘与愤怒,甚至清楚凌秋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反复拒绝,情绪爆炸也是情理之中。
但她不管,就像凌秋影响她的情绪之后总是完美消失,不闻不问一样。
“先吃饭去,我饿了。”江青与道。
在江青与的一日规划中,并没有给排队打饭单独开出一段时间,通常情况下是和午休时间合并,安排了一定学习任务,完成就休息。
凌秋的出现是意外。
“吃饭和我比,更重要吗?”凌秋跺脚,跟上她的步伐。
“你要这么问,是的。”江青与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头一回没掏出自己制作的单词卡。
她自知在和凌秋分别前,自己难以将心思放到学习当作去。
“不过你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想我是在乎的。”江青与直白道,“但这份在乎并不能让你肆意破坏我的计划。”
“计划?”凌秋笑了一声,“满纸写着我名字的计划吗?”
江青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凌秋既然看了那团纸的内容,还这般寻她问话,难道她的心思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个能代表什么?”江青与笑问。
“你喜欢我。”凌秋说得理所当然。
江青与不说话了,毕竟人在被直白戳中心思的时候很容易大脑一阵空白。
她就算对此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当听到凌秋肯定的话语,还是会不知所措。
她应该当面承认自己的心思吗,还是努力掩藏?
当她的目光落在凌秋笑盈盈的面庞时,她好像问一问凌秋脸上的阳光,那里是怎样的温度,怎样的一种触感。
可是她问不出口,只是在盯着凌秋脸色的绒毛好一会儿过后别开了眼。
“你不要胡乱猜测。”她说着连自己的不信的话,手不知往哪处放,心里也跟着发虚。
唯一能拯救她窘迫境况的却是往日她最想远离的密集的人群。
这时她却一头往人多的地方扎。
而凌秋如影随形。
排队的时候,凌秋在她身边低语:“我不是胡乱猜测,我只是说出我心中所愿,如果冒犯,还请你原谅。”
眉宇间皆是歉意,和刚刚知道自己猜中后的得意模样截然相反。
江青与只瞧了一眼心就跟夏日里的雪糕一样,迅速化开。
她甚至还体会到了丝丝的甜。
“我才不会在乎这些。”她扭头不看凌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