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着挺阔板正的西服,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英俊又贵气。
他应该出现在某个行业峰会、名流宴会或者任何一个上流名利场所,而不是出现在警署门口来捞一个因打架斗殴被教育的青少年。
原本是不想小题大做打搅他的,结果还是给人添了麻烦。
纵使陆昱尘的脾气再好,沈清也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第一次干坏事就被家长抓包了,心也虚得慌。
他上车后没敢说话,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男人也是没有任何要质问的意思,车厢内一时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不断闪过的街景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倏然,宁静至极的空间内响起一道很好听的笑,那声音在胸腔内发出能穿过□□击打在人心尖上的共鸣,沈清听得不自觉细微颤了两下。
“挺厉害,都学会打架了。”
语气中分明没有丁点问责的意思,可沈清七上八下许久的心像是突然被开水浇灌的劣质玻璃,“叮”的清脆一声,内里裂出如蛛网般的裂痕,只是表面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他也没有觉得委屈或者难过,只是有些小小的愧疚,可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双清透漂亮的眸子渐渐漫上水雾,更显剔透。
“对,对不起。”
沈清竭力控制住气息,想让自己正常一点说话,但根本没用,反而说话抽抽得更加厉害,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被人狠狠欺负了一般。
陆昱尘面色复杂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车载储物箱内抽出纸巾,动作很轻地帮他擦眼泪。
“哭什么,我又没说你。”
沈清咬紧嘴唇克制自己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仰起头想要将眼泪憋回去,像个倔强的小猫。
“没,没想,哭的。”沈清很努力地在正常说话了,可似乎根本没用,他不由得丧气,有点崩溃了,“呜对不起,可我控,控制不住呜呜。”
这下沈清是真的很想哭了,越往回憋越是憋不住。
陆昱尘又抽出两张纸递给他:“那你想哭就哭吧,憋着难受,哭完了我们再说。”
沈清不想再说出断断续续不连贯的话了,显得很傻很蠢。他干脆用纸巾把双眼捂住,低着头慢慢平复。
终于,在下车的时候,沈清的生理特征恢复正常,他认真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先开口承认了错误。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架的。”
陆昱尘没有反驳他:“嗯,你确实不应该打架。”
沈清惭愧地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更不应该在事发第一时间没有通知我。”
沈清搅着手指小声说:“对不起,我怕影响你的工作,浪费你的时间,我也没想到警署会叫家长……”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
陆昱尘:“可我从警署那里接到电话只会更担心。”
沈清哑声,额前的碎发因为他低着头完全遮挡了外界的视线,给他带了微妙的安全感。
他盯着鞋尖听训。
陆昱尘忽然抬起修长的手指撩开他额前细软的头发,直视他惊愕中望过来的杏眼。
“不要总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不要总把一点差错看得比天大。”
第一次有人这样对沈清说,以前舅舅舅妈总是会揪住任何一件不符合他们心意的小事情责骂他。
以至于沈清时常会反思自己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吗?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可不就是一个万分糟糕的人。
他嘴唇嗫嚅几下,想说话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终只能放弃。
陆昱尘继续道:“但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
沈清很积极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知错就改。
“以后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手机里有我的通讯号,不要拿来当摆设。”
沈清刚开口想要说话,立刻被陆昱尘打断,“不要用你那套价值标准来评价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说的是任何事,明白吗?”
“即便是你中午在学校又把不喜欢的青菜偷偷丢掉了也要跟我说。”
沈清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见他不回应自己,陆昱尘用手指戳他的脑袋,沈清一口答应下来。
陆昱尘收回手:“好,那你回去就把今天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整理一遍用通讯号发给我。”
沈清微微抿唇,显得有些难为情:“一定,要所有吗?”
他一个学生,一整天下来全是鸡零狗碎的小事情,是那种第二天就能忘掉的琐碎日常,要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汇报发给陆昱尘?
沈清就感到阵阵羞耻。
这是能跟那些价值千金的项目文书和合同一起出现在陆昱尘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吗?
陆昱尘没说话,显然是默认,沈清也只能答应了。
“还有。”
沈清再次屏息凝神听取教诲。
这次陆昱尘正色起来,低压的双眸锋利又带着严厉:“不要擅自去做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事情。特别是像今天这种打架的行为。”
“既然不会,就不要上去凑热闹,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沈清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今天没有受伤纯粹是运气好。他忙不迭点头,保证自己以后肯定不打架。
陆昱尘也知道沈清棉花似的性格,绝不会主动招惹,就算先被人找麻烦也是能躲就躲。要不是被惹急了根本不可能出手。
他瞅了一眼沈清单薄的身板和纤瘦的四肢,叹了口气。
罢了,与其去教育沈清学会明哲保身,倒不如教他一些防身的手段,下次动手才不会太过被动落于下风。
回房间后,沈清特意在备忘录里打了草稿,检查三遍确定逻辑清晰、没有错别字和什么语法错误后,终于把自己的一日记录发给了陆昱尘。
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中,这是除刚加上时系统自动发送的打招呼外,两人第一条记录,足足占了两页的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