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妥当,这玩笑太亲近了。自从舒之晓女子身份暴露在何其昭面前,两人已经很久没这么拌过嘴了。
何其昭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下来。
两个人的脸都只露出了眼睛,两双眼不约而同地垂下,相互避开。
香荷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她并不知道舒之晓的女子身份在何其昭面前是完全透明的,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乔装,才吸引了认识之人的注意。眼下的情况似乎又不是这样。
舒之晓调整了一下情绪,再开口时又是生分的语气:“这福来寺,我觉得和清风教脱不了关系。”
“那当然了。”何其昭的话语虽然一如既往,声音却无比平淡,“我也这么想。”
两人不再说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不过在长长的队伍中,这样的安静也是会有的。
可前面的队伍又突然躁动起来。
“走走,快走!当兵的又要来了!”有人喊道。
舒之晓不明所以,先前香荷来探的消息里没这么个情况啊?
何其昭也是左顾右盼,拦了个面善的大娘,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回来?哎,这福来寺不知道得罪什么人了,隔三岔五就有官差来查,每回又查不出什么东西,倒要我们这些一早来排队的别聚众、早点回家,真搞不懂。”
舒之晓先前就疑惑,这大肆培养邪教的势力怎么没被官府抓?看来是抓了,没成,仍在努力中!
何其昭谢过她,又伸长脖子想看清队首的状况:“可我没看见官差。”
又一个好心大婶说道:“要等你看见,就来不及啦!瞧那边,楼上,看得到吧?挂出两面旗子来了!这就是看见官兵动了,给他们信号呢。”
何其昭皱起眉来,监测官兵动向吗……通常会做这件事的,可不像什么良民啊……
没等他说什么,前面的人潮已作鸟兽散,一大群人往这边走来。
人实在太多了,舒之晓和香荷都被挤到了一边。舒之晓一下子没站稳,眼见着就要栽倒路边水沟里去。
“小心!”何其昭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拽着舒之晓的袖子,让她不至于跌落,“看着点!”
他一使劲把她拉回了路上。
“谢……谢啦。”舒之晓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裙装,支支吾吾地开口。
香荷后怕地替她整整袖子,三人站在一边本想静观其变,可被人群裹挟着只得一路后退。
“三娘子,那里会不会是后门啊?”退了好几步路,香荷忽然指着旁边树丛里一扇隐隐约约的木门说道。
人们都急着回家,没人注意到这边。
“看着像,走,去看看。”舒之晓大喜,正好趁着人少,都去应付官兵检查了,此时溜进去岂不正好?
可那木门虽然看着留了条缝,但其实上了把铜锁,像是关了很多年的样子,锁都有点生锈了。香荷面露愧色:“三娘子,我远处瞧着没看清,还以为门开着呢。”
何其昭拍了拍门外粗壮的树干,刚准备借力上墙翻进去,就被舒之晓抬手拦下了。
“等等,”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个用碎布层层包裹着的物什来,“我来试试。”
她翻出一根针和一条在这个时代少见的细薄铁片,伸进锁孔戳戳弄弄。
香荷熟练地用手帮舒之晓扶稳铜锁,何其昭看得目瞪口呆。
舒之晓见他表情,内心小小得意了一把。这可是她穿过来之后钻研的为数不多的保命小妙招。毕竟她掐指一算:武力值上限就那样,智力值……努力了也没用。不如差异化竞争,万一未来被关了锁了,会撬锁可是能保命的。
幸运的是,这本书里锁的制作工艺也比较基础,她在舒家偷偷练习两年了,这针和铁片就是她自己摸索出的法宝,只要不是太小或者太精细的锁,已经能做到没有败绩。
伸进去一推、一拉、一弯……好了,搞定!
何其昭看看“咔哒”一下打开的铜锁,又看看得意地眯着眼睛的舒之晓,他敢打赌,面纱之下一定是个大大的微笑。
他扫视了一圈,借着这一角确定周围没人看得见他们在做什么,小声嘱咐:“我先进去,你们殿后。”
舒之晓听得出他语气里有一点的不甘。
哎,她这招的确有点惊艳了,她假意自我反省了一下。没办法,今日穿这裙装太繁复,翻墙实在不方便,要是勾在什么钉子之类的上面可就麻烦了,不得不秀了一把开锁神功。
她出门前想过了,根据大纲,第二案这个清风教武力值应当没那么出类拔萃。扮作女子还能让他们轻敌。而且,平民是他们要敛财的对象,扮作一心来求庇佑的信徒挺好的。
她摇摇头,把这七零八落的想法赶出脑袋,携着香荷的手,一道进了这老旧的后门。
福来寺从正门看还挺新的,应当是细细重新刷过漆,这后门连着的院子却是荒废依旧的样子,只堆了些杂物。
三人走进去,又把门掩上。
与刚才寺外热热闹闹的气氛不同,可能与在背阴处有关,这个小院儿凉飕飕的、格外安静。
左右又有两道门,看上去都没上锁。
何其昭回过头看她,像要等她决定的样子。
舒之晓没有偏好,脑子里闪过了高中选修课选的《中国园林文化》上学的基础设计原则若干条,没一条有用的,但见何其昭和香荷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只好随便指了指:“这边吧。”
三人朝右边的门走去,舒之晓隐隐有些不安。
不对劲,太安静了。这不是当下京城人气最高的寺庙吗?怎么会一下子就一个人也没有了?外头排队的民众是走光了,但里面的人呢?
走到门前,还没握上把手,木门竟然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