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何其牧正色道,不过他长相温和,虽语气带着愠怒,神色却只是平平。
显然这表情也不会唬住何其昭,他甚至笑了:“阿牧,听话。要是你没跟上去,父亲更要生气,我没关系。”
在一旁观察许久的舒之远出来打圆场了:“阿牧,待会儿阿昭坐我家的车辇好了。”
舒之晓跟着点头。
何其牧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父亲离开,等他完全消失在转角时,何其昭又一次低下了头,自嘲地笑了。
剩下的人都颇有默契地,假装没有看见刚才的一幕。
周平戎并不认识何家的人,前头抱着手臂在那儿旁观,此刻走上前来,主动说:“跟着我一道走也可以,那位官爷正巧找了禁军的人,我要回城复命了。他们也带了车马。”
舒之远看着周平戎,似乎正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随后把舒之晓拉到一旁,小声问道:“这是你母家那边的表哥吧?”
“嗯,也是碰巧才遇到。”
舒之远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把身上最外层的保暖衣物脱下,给舒之晓披上:“吓坏了吧?没事的,哥这就带你回家。”
他做完这事,才转身过去:“周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平戎不置可否,舒之晓却瞬间明白过来兄长是要提点什么。
他一定是要为她遮掩身份,只是……
“哥!”她喊住舒之远,走上前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何其昭他……已经知道了。”
舒之远一开始没领会她的意思,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悄声道:“满儿,这很危险。”
她能不知道吗!秘密掌握在别人手里怎么想都不安全!
“他说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暂且信他。”但她还是得说两句安慰下哥哥。
不知道舒之远有没有感觉好受点,总之他没有再深究,转身又去跟周平戎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大意是感谢他出手相救云云。
周平戎坦然受之,又说自己因为从军,与表姑家断了往来着实失礼。
舒之晓看着这二人礼貌地互相行礼,突然生出了个困惑:理论上,舒之远应该没见过周平戎啊?
周平戎是由陈氏接济的没错,但一直养在外头,从没正式进过舒家,连舒豫可能都不知道这是陈氏的表侄,那舒之远为什么认识他?
眼前的哥哥一下子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舒之晓正沉浸在自己的复盘中,身边的何其昭突然开口说:“有时候,我也想有个兄长。”
舒之晓侧过头看他,等着他进一步解释几句,但何其昭似乎只是随口一言,没再说什么,又往旁边挪了挪。明明刚刚两人还肩膀挨着肩膀,就像过去三年的许多日子一般。
自从性别暴露后,他总是站得离她三尺远,天色已黑,表情也瞧不清楚,舒之晓叹了口气,难办!
舒之远扶着舒之晓,周平戎搀着何其昭,一行人往地面上走。直到这时,穿着禁军服饰的人才鱼贯而入,飞速地收拾了一地混乱。
舒之晓搂紧大哥给的外袍,没有直接上车,默默地看着士兵们把一袋子一袋子的娃娃扛到地面上,再分着绑到马上。
天已经全黑了,月光朦胧地洒在地上,人影或是车影遮蔽在树影之下,微风拂过,晃晃悠悠没有定住的时候。她依稀能看出这是个荒废的村落,虽然房子都还算完好,但没有屋子亮着灯,也没有哪儿点着烟,一片死寂。
“之云兄。”
在这荒寂之中,她这才注意到在禁军车驾边上,还站着两个人,只是都穿着深色衣裳,与夜色融为一体,不容易被看见。
“六殿下竟亲自前来,之云荣幸之至。”舒之晓有些惊讶,但面上仍是波澜不兴。
“听闻我的两个伴读都在酒楼失踪,我实在担心,特意向爹爹请命,前来探探。”
这禁军看来是他带来的。
舒之晓和六皇子这三年多可以说是“相敬如宾”,虽然没有冲突,但交情也没好到这份上。不至于大晚上的六皇子亲自出城寻她,或者何其昭。
难道,是何其牧找了他?
她暂且按下疑问:“多谢六殿下。是我贪玩,惹了麻烦,日后我一定多加小心。”
“嗯。”六皇子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倒是他身后那个侍女模样打扮的,有些激动的样子。
她还有点眼熟,感觉舒之晓不久前还见过。
舒之晓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满儿?”舒之远看她还没有上车的意思,专门走过来叫她,在看到这隐入黑夜里的两人,也是一愣。
舒之晓这一天实在是很累了,车上三人,何其昭没有再主动说话,舒之远也少见地没有开口。
等到回府,舒之晓收拾收拾都准备回房睡去了,舒之远才找她说话,神情有些严肃:“满儿,三年前,你找我帮忙安置一位宫女,你可还记得?”
他展开一张身契,应当不是原稿,没有批文。
“我方才,好像在六殿下的身后看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