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要来吃的吗?”何其昭越过她,率先迈入门内。
清风楼内别有洞天,青灰色的帷幔从顶楼悬挂而下,正中舞台上随乐而舞的表演者也都穿着宽大的素色衣服,形制像极了道袍。素雅的舞姬们还都带着头巾,只留着一半的头发披于肩上,别有风姿。
三人被一位机灵勤快的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却并不是舒之晓想象中的雅间,十多张桌子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舞台对面,每张不过五六席,零零散散地每桌都坐了人。
舒之远一人坐在一张方桌旁,正和旁的小二说着什么,一时没有看到他们。
年轻小二正殷勤地介绍着店里的菜色:“客官您看都要点啥?‘清闲八式’乃本店招牌整席,另赠冷盘八样,好酒两壶。”
“行,招牌的整席来一份吧,酒我不要,换成……最近流行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客官可是说本店特别供应的红果饮?得嘞!我这就给您上!要四碗?”
“嗯,四碗。”舒之远对此很是满意,“对了,菜慢点上,人还没到齐。”
小二正要告退,转身见三人已到,便又探问:“客官,可是您等的人来了?”
舒之晓便也迎上去,四人落座,相互寒暄后,舒之远附在舒之晓耳边,悄声道:“满儿,方才那小二同我说,若是有人推荐,报那人姓名,结账时能抹零。这倒与你前些日子说的方法一致,可是你想的法子?”
舒之晓暗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老板也想到这现代营销方法了?
嘴上说着:“不是啦,我哪有时间来做这种事?”
“是吗?可那小二还说,若是我能在同僚、同窗间美言一二,今日可再送一碟冷盘呢!这也像你常提的。”
舒之晓痛惜:糟了,看来这家店外快是赚不着了。她所知方法不过就那么多,套餐优惠、批量打折、打广告优惠,谁说古人就不会做生意了?
清风楼的上菜速度很快,她还依稀记得在现实中,人们会质疑这上得快的是“预制菜”。不过这儿可没这科技,四人毫不客气地动筷品尝。
菜色倒是稀松平常,只是盘盘有个响亮的名字,都是引用了道家经典。上菜的小二语速极快,叽里呱啦地一顿说,“啪”地把盘子往桌上一摆,就潇洒地离开了。
桌上四人是一句也没听清,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评价,又是闷头一顿吃。
这分量似乎是不够四个人吃的,一番风卷残云后,一桌人眼巴巴地望着这最后一道菜“太极阴阳饭”。
不过是一个朴素的木碗,里头放着乌米饭同白米饭两种,人为摆成了太极八卦的形状,倒是契合这酒楼的风格。舒之晓现实中的故乡也有用乌饭树叶染色、掺着白糖吃乌米饭的习俗,此刻倒是有些睹物伤怀。
小时候,她喜欢往乌米饭里倒好多好多的白糖,就爱吃甜的。还总被家人说小心蛀牙。如今她盛了一碗,放在面前,有些近乡情更怯,深吸口气小小尝了一口,果然,在这个糖还没工业化的时代,乌米饭不那么甜。
大米的质量也远不如现代杂交改良过的,有些发硬。一口饭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舒之晓有些食不知味,站起身来,交代说她想四处走走,便要离席。
“阿云,你要去哪儿?”
何其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之晓敷衍两句,蓦地想起了一句诗:万族各有托,孤云独无依。
虽说意象什么的用在自己身上,并不合适,可她如今这身份正好带着个“云”字。
真是凑巧。
舒之晓走下楼去,想凑近看看演出。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吃这“太极阴阳饭”前,这一整天还算是圆满,也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过是餐食仍有些不习惯、同窗又在和她拌嘴,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与这三年来的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像。
在她身后,她没顾及的地方,何其昭朝舒之远说了句别担心、我跟着他,便也搁下筷子起身前来。
舒之晓只是徘徊在大厅的众人之间,不知该在何处驻足为好。
直到一个桃粉色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她不由地上前,想追着那抹色彩,在清风楼黑白灰的装饰之间,那身影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舞台边,人多了起来,眼看自己一时半会儿挤不过去了,她忍不住喊:“小娘子,请等一下。”
“阿云!”身后好像也有人在朝她靠近,喊着她的名字,“阿云,你在哪儿呢?”
叫我吗?我在这儿啊?舒之晓有些困惑,而前面的小娘子也没转身,她只得再次试着扒开人群。
“喂——”
那小娘子终于回过头来,一张面孔温驯,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是……你是……”舒之晓疯狂搜索着脑内记忆,“素琴?”
素琴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被舒之远安排离开京城了吗?
小娘子好像没听见她的叫唤,也生了好奇心,作势要往她这儿走,只是忽然,舒之晓眼前一黑,霎时全部视野都被黑色笼罩,她什么也看不清,有人用什么把她裹住了!
干嘛呢这是?舒之晓想要掀开头上的东西,却拗不过身边的蛮力,她试着大叫,可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因为周围有人往她嘴里塞了团布!
“呜……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