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六皇子答应过他们,一定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那六皇子是不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吧!他是有苦衷的!
舒之晓尝试着替自己笔下理论上的圣贤明君辩护。
可东曜一开口,再次打碎了她苦苦编织的注解:“爹爹只想确认,谁会是他最好的一把刀。”东曜的语气有些得意,“那当然,只能是我。”
这就是未来她要辅佐的人吗?这不对吧?舒之晓不知道要怎么做,怎么她知道的信息全都是偏颇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何其昭问道:“殿下,我对皇宫并不熟悉,但我隐约听过,仁明殿,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吧?”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皇后娘娘她对您虽无生育之恩但……”
“是。你的记性很好。”东曜打断他的话,勾了勾嘴角,“你们一定在想,我怎么是这么一个人?言而无信,牵连无辜。”
六皇子一抖袍子,向前走去,把另外二人甩在了后头:“因为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我奉行君臣之义,自有法度。你二人既准备听命于我,我亦不愿强求。合则留,不合则去。若是厌烦了,今日从这宫中出去,我自会向爹爹请命。”
他走得那样快,转眼二人就捉不住他的背影了。
舒之晓和何其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六皇子那一番堂皇冠冕,留给舒之晓的只有一片苍凉。
她几乎是一路晕着回到了舒家,原身亲妈梅氏照常等在前厅,大哥舒之远也在。一见她就迎上来,从小厮手里接过了踉跄的她。
“兄长,我……我好像做错事了。我不该,我不知道……我不该!”她语无伦次,手脚发软,整个人全靠在舒之远身上才不至于摔倒,“他们要打一个和我也差不了几岁的无辜小宫女二十大板啊!二十大板,一个普通人最多能接下几回板子啊?”
“满儿,满儿,你听我说。”舒之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她没反应。
一旁的梅氏焦急地握着她的手,这里捏捏那里捏捏,好像希望她能就此回过神来。见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附到她耳边小声地唤:“晓晓,晓晓?”
舒之晓这才回过神来,顿觉面上发凉,下意识地一摸,原是早已满面泪流。
“官家的赏赐前脚刚送来。”舒之远将她扶到椅子上,将刚刚御赐的小玩意儿往她的手里塞,“你别哭,别哭啊!送赏赐的人说了,你助六皇子查案有功,官家欣赏,念你少年英才,这才重赏。”
什么少年英才?什么查案有功?
“可……我好像得罪六皇子了……兄长,那个小宫女能救吗?父亲……祖父!能救吗?她本不应卷入的,若我没告诉六皇子,我……我怎么什么都没做好,这下伴读也做不成了!”舒之晓此刻觉着有无数件事很重要,无数细节关乎着她的过去和她的未来,她头疼欲裂。
“我的阿云宝儿,这是怎么了?”一身富贵的夫人陈氏姗姗来迟,赶忙上前帮忙捏着她的另一只手,“这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会做不成伴读呢?”
她伸出手探了探舒之晓的体温:“这也没烧着啊?是不是身子还没好透?我就知道这病还是没养好!这都糊涂了!”
陈氏求助地望向大儿子舒之远:“瞧你弟弟,这说什么胡话呢?谁不要他当伴读啊?就是太子殿下,也断然不敢拒绝我们舒家的儿子做伴读!”
舒之晓心下一片混乱,迷糊之中又好像听到了什么关键词……这就是她前段时间定性的顶级关系户吗?只要不对六皇子做出什么不轨之事,这萝卜坑总归是赶不跑她?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可我得罪了六皇子殿下……”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舒之远差人送了凉水来,他亲自打湿了帕子要替妹妹擦脸,“你所言蒙冤之人,家中自会有人去照应,你不必担心。”
“家里?谁去?怎样照应?”舒之晓只觉着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大约是帮看着,叫板子打得轻些,事后备了银钱,派人护送出城。总之你不必担心。来,喝些水先。”舒之远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安抚着舒之晓的情绪。
她松了口气,至少有一件事似乎并非没有回转余地。
那她自己呢?
她真的还有机会回去吗?回到那个虽然暂时找不到工作,但别的部分也没那么差的世界?
为什么没有任何提示,为什么此刻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了呢?
舒之晓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到嘴边的茶水也洒出了大半。
“别怕。”舒之远目色深沉,替她用帕子拭去嘴边的茶,“舒家的人,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