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老天竟也在助他,可笑,当真是可笑。
阳无生被树干压制得动弹不得。他心有不甘,不甘自己只是被一棵树压着,便被断了所有活路。
但运,何尝不是能力的一部分。或者说,就是因为他褚燕曰在这,这棵树才会倒下来,精准无误地砸中他。
没想到他努力了大半辈子,还是不及他人。他才不是邪祟,他怎么可能是邪祟,他分明只是……想掌控一切而已。
血液从他嘴角丝丝溢出,就连包围着逐辛流的傀儡也散开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逐辛流脸上,腕上,全是伤痕。傀儡打不死杀不尽,他能支撑至今,已经足够厉害的存在了。
阳无生大睁着眼,不断嘶吼着。吼着老天对他不公,他的结局不该如此。
然下一息,他的声音消失在天地之间,只余一张嘴大大地张着。一柄剑不偏不倚地插进了他的胸膛,正中心脏的位置。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仍然带着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难以相信,他就要这样……死了吗?
阳无生的眼睛闭上又睁开,迷迷蒙蒙之间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白白的身影立于他眼前。颀长,挺拔。
“师父……你来接我了吗?”他微张着嘴,口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对方的手覆上了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他大睁着眼,试图将对方看得更清楚。万血盅滚落在地,哐啷哐啷,撞在一块石头上,摔得粉碎。
阳无生闭了眼,任由自己沉沦下去。
他以魂血喂盅,如今万血盅碎,他□□已死,魂魄也跟着碎成片片,彻底消散于世间。
这样也好,不用死了还要被迫待在褚燕曰手里,叫他膈应。
“他死了吗?”褚燕曰指尖颤抖,颤颤巍巍地跌坐在地。眼前人毫无生气地垂着脑袋,了无生气。
天边轰隆一阵,又一道雷劈下,这次劈向了褚燕曰。
逐辛流刚要上前去看看对方的状况,一道白光乍现,阻挡住了他的脚步。
褚燕曰双眼一阵刺痛,痛到他弯下身子,再也直不起来。眼前漆黑一片,从眼眶出流下温热的液体。他下意识用手一抹,捻在鼻尖前嗅闻,是血的味道。
他又成了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双手捂着眼睛,鲜血不断从指尖溢出。
褚燕曰开始发笑。
这是否意味着,属于他的任务完成了?
逐辛流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脚步,慢慢上前,蹲下来,用手探了探阳无生的鼻息,回答着。
“他死了。”
“逐辛流,我又看不见了。”
逐辛流轻声答:“嗯,我知道。”
“又一次。”他笑出了声,“我又一次失去了。”
“以后我便做你的眼睛。”逐辛流说着,从身上找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撕下来,替他绑在双眼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褚燕曰却觉得莫名安定。
大雨仍在下着,冲刷着此地一切的罪恶。山下的混乱还未结束,他们得下山去,将这一切彻底终结。
逐辛流从阳无生身上摸出钥匙,将宝顶旁的李常安放了出来。后者咳了几声,被雨淋得哆哆嗦嗦,跟在他们身后。
“我认得你们,你们是林子里救我的人吧,谢谢你们。”
“你姐姐在山下,快些下去找她吧。她等你许久了。”
李常安惊呼一声,连忙往山下跑。
褚燕曰站都站不稳,面色发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连走几步路都艰难。
“我背你。”逐辛流说着,半蹲下了身子。
“你身上还有伤,扶着我走吧。”
“不,上来。”逐辛流态度异常坚定。
褚燕曰拗不过他,只好乖乖照做。他的背还是像以前一样,宽阔,温暖。褚燕曰将脑袋贴上去,再不动弹。
他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上一觉。因着肩膀失血他感到浑身乏力,脑袋晕沉沉的,怎么都提不起劲。
“先别睡好吗?”逐辛流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到家了再睡……”
褚燕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我不会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