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公主为质(三国) > 第10章 东乡公主

第10章 东乡公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实在是个怪人。

说什么为他等待时机……

他明明知道,我们的结盟如此脆弱,未来任何外力都可能令我将他弃置不顾。就算我“等待时机”,也绝不是为他,只是为我自己。

去见东乡公主的路上,我心里这么想着。

东乡公主名唤曹姝,与曹叡同为甄夫人所出,比他小三岁,今年芳龄十四,住在皎月阁。

“皎月”,令我不由得想起魏帝缠绵悱恻的情诗:“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当真是极美。

东乡公主先前随母亲住在邺城,这几日因甄夫人被赐死,才刚刚迁来洛阳。殿阁之名,不知是皇帝何时所赐,是刚登基时早为女儿备下此处,还是赐死甄夫人后新近命名。

曹丕写那句诗时,心里念着的是甄夫人么?赐名殿阁时,心里可曾想起甄夫人、想起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的情意?

我发现自从我进入魏宫以来,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令我想象着甄夫人:想象她的容姿气质,想象她与曹丕间的感情,想象她与后宫众妃嫔的关系,想象她对于曹叡的意义。

正如此刻我看见东乡公主那张苍白美丽的脸时,忍不住将她纤秀的五官轮廓在脑海与曹叡和曹丕隐隐对照,试图拼凑出我从未见过的甄夫人的容貌。

我为什么对她如此好奇?我自己也不明白。

曹姝的双眼与曹叡一模一样,都是精致狭长的凤眼,黑白分明,有如墨画。只是这样一双眼,生在曹叡浓郁的长眉下,便成了睥睨天下的锐利,而落在曹姝年幼病弱的脸庞上,则是惹人怜惜的灵透狡黠。

从她的眼睛里,我读出了曹叡遮掩得更好的伤痕,那是重到令心灵无法承担的丧母之痛。同样的痛楚,在曹姝眸中是悲哀欲绝的溪流,而在曹叡眼中,却早已凝成了冰封的寒潭,潭底沉着无人得见的血色。

曹姝虽然城府未及曹叡,聪明却不输他:单单是从我的到来,便能推断出我今日已经见过曹叡、是曹叡让我来见她。

“孟姐姐,你今日,见过我阿兄了?”两相见礼后,屏退下人,东乡公主问我。她近来病了,于是见我时小小的一个人儿只能半倚在榻上,周身都浸着草药味儿,整个人仿佛一束洁白细软的丝帛,美则美矣,柔弱不堪。

“我刚从太后那里来。”我待人防备,没有正面回答。

“阿兄他……他现在……”她眼眶泛起微红,很快垂眸掩饰,垂下的眼睫在她白皙的面颊投下浅影,平添几分易碎的柔美。

“公主不必太过担心。他撑得住。”我说。

我知道我的话说得薄情。轻飘飘一句“他撑得住”,似是漠然无视了他背后的痛苦。

曹姝闻言,勉强勾了勾唇角,却终究没能漾起一弧苦笑:“我知道阿兄撑得住。我知道他会撑住的。”

一时默然。

曹姝开口道:“孟姐姐,你会去皇祖母那里见阿兄,想必是来洛阳的路上阿兄已同你说过我们许多事了吧。”

我心中暗惊:她见微知著,竟能推测出这么多。不知魏宫之内其他人是否也和她一样看穿了我与曹叡间的同盟。

曹姝才十四岁,就已有了如此深沉缜密的心思。

继而我忽然懂得了曹叡那句“大魏宫中岁月,一日仿若千年”。确实如他所说,我有父王母后的独宠和爱护,比起他们兄妹,我在夜郎过的确实堪称“蜜糖日子”。

曹姝像读出了我心事似的,轻轻说道:“孟姐姐,你不必担心。我与阿兄自幼亲密,彼此心思相通,不是外人所能比,故而能有所察觉;若换作别人,不至于猜到这一层。”

又道:“孟姐姐,你去寻皇祖母和阿兄,大概是心里不安、想要求助罢?父皇那些夫人们,确实不是好相与的。”

她虽叫我一声“姐姐”,实际却比我成熟老道得多。我每一步心思都被这个年纪比我小三岁的女孩儿算中,心底不由得升腾起一股戒备与排斥交织的情绪,像刺猬面临强敌时竖起浑身的刺。

于是我微笑道:“公主多虑了,夫人们待我热情和善,真正令我 ‘宾至如归’呢。”

她完全没有被我敷衍过去,仍沿着原本的思路道:“姐姐或许想搬去皇祖母那里,但与其如此,不如来与我同住。我与姐姐年纪相仿、身份相当,若说我与姐姐投契、邀请姐姐同住,父皇不至于起疑心。且我也怕那些夫人们暗害我,姐姐若搬来,咱们两边的人手可以一致对外,防范外面的人加害。我这里的规矩也比皇祖母那里少,姐姐不至于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这听上去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但我总隐隐觉得不妥。

她和曹叡的谋略心计都在我之上,这一整日,在曹叡那里,我与他过招勉强算得上有来有回;到了曹姝这里,我几乎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心思百转千回之际,曹姝半坐在旁静静地注视着我。

她静得像画里的美人,仿佛离我很远很远,来自不同的世界。

她细眉微微蹙着,看我时的神情里没有精明算计,只有浓浓的悲伤。

她生着一张十四岁的稚嫩的脸,可是眼神却那么古老。

我不由得想起她的阿兄,明明只有十七岁,眼底却染着无尽沧桑。

听得她幽幽道:“姐姐别多心。我这病……恐怕余命不长,不久将追随阿母而去,将阿兄一人独自留在世上。故而趁还有些时日,我愿倾尽全力帮助姐姐。为的是姐姐能在往后的岁月里,帮一帮阿兄。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他也是个念旧情的人,不会辜负姐姐今日的援手。”

我诧异道:“公主青春年少,何出此言?”我与她初次见面,并不相熟,哪里就到了要以身后事相托付的地步?她是故意卖惨博取我的同情与信任么?

且曹叡现在从齐公被贬为平原侯,不但离太子之位愈发遥远,自身性命尚且岌岌可危,她身为曹叡亲妹竟对着一个敌国公主口出大逆之言,称曹叡“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