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摸到那间屋子正门前。刚抬起脚,忽然背后有只手在他后腰上猛地搡了一下。
“哎!”柳清猝不及防,踉跄两步进了屋子,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得摔个狗吃屎。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的门就被“砰”地一声合上,紧接着是一声让人心凉的“咔哒”——门从外面落锁了。
柳清迅速爬起来,去拉门,拉得门板哐啷哐啷响,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喂!谁关的啊!有病啊!”
无人响应,安静下来,还能听到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啧。”柳清暗骂一声,知道自己被白守拙算计了。
白芫好小子。
他转过身,想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其他出路,却没注意脚下,一脚踩到了一件滑溜溜的布料上。
“呲溜——”他整个人向前滑去,本能地伸手一撑,正好扶住旁边的矮几。不曾想,矮几上的紫铜香炉被他这一撞,“哐当”晃倒,里面的香灰洒了一地,一股极其浓郁、甚至有些甜腻的幽香猛地扑鼻而来。
“哈嚏!咳咳咳呕——”柳清连忙捂住口鼻,但还是吸进了一大口。他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心跳莫名加快。
“到底是谁啊?!”柳清恼羞成怒,捡起刚才滑倒他的那件衣服,拿到窗前昏暗的光线下一看。
明暗交织的锦缎,领口内侧有极其精细的暗纹。
“……李舷的?”
他愣住了,心脏猛地一沉。他猛地抬头,看向屋内的拔步床。屏风半遮半掩,床榻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一个人仰躺在里面,呼吸均匀得几乎没有起伏。
柳清拖着那件外袍挪进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蹲下来,试探着推了一下李舷的肩膀。
没有反应。
“殿下,醒醒。”他又推了一下,重一些,李舷只是侧了侧头,眉头微蹙,又落回去了。
“殿下!”
柳清双手抓住李舷的肩,把他拉起来。“李舷!”
李舷身体被拉起来一半,又软塌塌地往下滑。柳清卡住他的后背,用力把他撑住,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拍:“李舷?永济王?殿下!”
李舷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
柳清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再联想到刚才香炉里倒出的那股甜香,心里直发毛。他觉得自己的手心也开始出汗了——那香有问题!他自己恐怕也吸进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凑到李舷耳边:“李、锚、之。”
这个名字落下去之后,李舷的眉心跳了一下。
“啧……”柳清额角青筋跳了几下,他扣住李舷的肩膀用力晃,“李舷!李锚之——”
他停了半拍,然后几乎是破罐破摔地又补了一句,喉咙都劈叉了,尖叫道:“快醒醒啊啊啊啊!怎么睡得跟死了一样!醒醒我们被做局了啊啊啊——!”
说着还往李舷手臂狠狠掐了一把。
李舷猛地动了一下,他像是从很深的水里被人拽着拉上来的,喘了一口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先反应过来,手挡在脸上缓着。随后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了柳清脸上,雾沉沉的视线里仿佛有层半透明的霜。
柳清来不及判断李舷是在确认“你是谁”还是在确认“我在哪”,他的视线就从自己脸上移开,扫了一下周围,然后又落回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和迟钝:“……柳清?”
“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柳清拉过那件被他踩了一脚的外袍,披在李舷身上,将他拉起来,“门被锁了,走窗户。”
李舷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见一旁小几上有把剪子,抓起就踉踉跄跄往窗边走。
柳清已经走到窗边了,手指正沿着窗扇的缝隙摸索,在找插销的位置。
李舷直接将剪子捅向榫卯处,给柳清吓了一跳。
柳清:“你药劲还没过吗?”
李舷没有说话,退后一步,上前把窗给踹掀了。
窗扇与窗棂之间露出了一道的缝隙,外面是廊檐的阴影和一小块被屋檐切割过的天光。
李舷:“走。”
两人正要翻出去,身后的门传来一声脆响,锁开了。
柳清浑身一僵,他没有回头,但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门外那些细碎的声响,脚步声杂沓,不止一个人,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急切,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仿佛蓄势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柳清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他的手刚抓住窗框,门就开了。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所有阴影都被逼到了墙角。
“……”
李舷转过身,他站在柳清身边,身体还有些晃。偏过头,看了一眼柳清,又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