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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鹤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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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侍郎王崇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在某日休沐带王嫣上街买花炮。

长子七岁那年染了风寒,烧了三天三夜,没救回来。夫人哭得昏死过去两回,醒来攥着他的袖子说,再生一个吧。王崇光替她掖好被角,不生了,有嫣儿就够了。

他是真心疼,夫人生王嫣时落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腰疼得直不起身。再生一个,万一呢?他不敢赌。

于是转头把所有诗书典籍搬进女儿屋里,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谱曲牌,堆得比人还高。

王嫣也争气。七岁填的词被教坊司拿去谱了曲,满京城传唱。十四岁那年写的《秋江赋》,连翰林院那帮老学究都夸“有古人之风”。王崇光嘴上谦虚“小女顽劣”,背地里偷摸把赋裱起来挂在书房,逢人就指:“瞧见没?我闺女写的。”

那日休沐,他带王嫣上街买花炮。年关将近,铺子前挤满了人,王嫣裹着大红斗篷踮脚挑烟花,回头冲他笑,露出一对梨涡。王崇光正掏银子,余光瞥见街角那辆明黄帷帐的马车,车帘子掀起一角,里头坐着个穿玄色常服的男人,眯着眼往这边瞧。

皇帝。

王崇光手一抖,铜板洒了满地。

他拽着王嫣钻进人堆,绕了三条巷子才回府,后脖颈子全是冷汗。王嫣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没事,碰见个……熟人。”

哪里是熟人。那是天底下最要命的熟人。

三天后,朝会上议江南漕运的事,两拨人吵得唾沫横飞。吏部侍郎姓陈的,素来跟王崇光不对付,突然话锋一转:“陛下,听闻王侍郎家有位千金,才情卓绝,至今待字闺中。王大人藏得可够深的。”

满朝文武静了一瞬。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叩着扶手,眼皮子都没抬:“哦?朕倒记得,王卿是有个女儿。”

王崇光扑通一声跪下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他恨不能把陈侍郎的舌头拔出来打个结——你他娘的提这个做什么!

回家屏退所有下人,他把门窗关严实了,才跟夫人和女儿开口。夫人当场就软了,扶着桌沿往下滑,嘴唇哆嗦半天只憋出一句:“……这是要收进宫?”

王崇光没说话。皇帝没明说,但“朕倒记得”四个字,比圣旨还沉。后宫缺人,或者哪个王府要指婚,只要天子开了口,礼部侍郎的闺女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王嫣坐在绣墩上,手里还捏着早上写的半阕词。宣纸边角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手指头泛白。不去,家里就会被牵连,去了,离自由便遥遥无期,才情没落

“我去。”

王崇光蹲下来,老泪在眼眶里打转:“嫣儿,你哥没了,爹就剩你一个。你要不想去,爹豁出这张老脸……”

“你豁出去,咱家就没了。”王嫣打断他,睫毛颤了颤,“陈侍郎在朝上提那嘴,不就是等着抓咱家把柄?抗旨不遵,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到时候您和娘怎么办?”

王夫人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攥着帕子捶胸口:“我的儿——”

“皇恩浩荡。”王嫣转过头,眼眶红红的,语调却平得像念公文,“皇恩浩荡,咱家得接着。”

她顿了顿,又重复一遍,这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皇恩浩荡。”

屋外天光大亮,一线阳光斜照进李舷正房内,他缓缓睁开眼,嘟囔着怎么梦到母亲了。

自从背受伤,李舷就没去过早朝了,天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只不过昨夜想到今日晚上可以出去,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忍无可忍的扶风给李舷点了一支沉香,不过一会便沉沉睡去。

今日八月二十二,也不知道柳清那边怎么样了。

近日观主非常暴躁,整个白鹤观都被他搅得鸡飞狗跳的,玄阳屁都不敢放一个。解签都不干了,让其他师兄师姐顶着。

“你!出来!刚刚手里拿的什么?!”柳清指着一个刚藏了东西的行者,“何时来的白鹤观!”

那行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被柳清这一指,整个人僵在了廊柱边上。他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往袖子里又塞了塞,脸上挤出个笑:“观主,贫道……贫道是前日来挂单的云游道人,法号净尘。”

“净尘?”柳清大步走过去,伸手,“拿出来。”

“这……没什么,就是几块干粮。”

“干粮你往袖子里塞什么?拿出来。”

净尘磨磨蹭蹭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里是一小包油纸裹着的东西。柳清劈手夺过来,拆开一看——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三两,包在油纸里,纸面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柳清捏起油纸凑近闻了闻,面色骤变。

“这银子哪来的?”

“是……是贫道自己的积蓄。”

“你自己的积蓄,上面沾着虫霜粉?”

净尘脸色刷地白了。

柳清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人往墙上一按:“你耳后有没有红印,自己翻出来看。”

“观主!观主冤枉!”净尘挣扎着要跪,“我真不知道什么虫霜,这银子是前日下山化缘,一个香客施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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