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垂眸看着柳清露在外面的脸，那一小片白净的肌肤，几番开口，颤声道：“没有。是我……一直都这样。”

“李舷，可是这里是……我和你，不是陇右，也不是都京。”柳清声音越来越沙哑，隐隐带点湿意，“我们不是已经摊牌了吗？我们的身份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混在这种地方，还不是一样只是带着血肉的人。”

李舷心中一紧，立马起身，绕至柳清那侧，将他的脸捧出来，摸到一手泪水。

他咬牙觉得柳清这名字起得不行，都是水，这人水多了就流眼泪，他不想再让他哭了。于是忽然俯身将柳清拥入怀里，几乎要把他压死。

“我靠李锚之你个狗东西起来啊！”柳清横着手臂隔李舷，带着哭声嗷嗷叫，让李舷起开。

“你别哭了，算我求你了。”李舷闷声道。

“你要压死我吗？！王/八蛋！”

门外苏云扶风听到屋内这死动静，一个放下水瓢，一个收起剑，冲到门口，就看到李舷压在柳清身上，观主挣扎得拳打脚踢，两人惊恐相视一眼，立即大呼殿下三思啊！

李舷一收手，柳清便扯过一旁的薄被把自己裹得死紧。

门口两人一看到柳清的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机立断跪倒在地，准备劝诫似乎要走上歧途的主子。

“殿下不可啊！观主他明显不同意啊！”

李舷恼羞成怒：“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苏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语气痛心疾首，他发誓这是他这一生说过最长的话了：“殿下，观主是方外之人，您就算……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得循序渐进，不能硬来啊。”

扶风在旁边猛点头，点完又觉得不对，补了一句：“至少得等观主点头同意啊。”

李舷额角青筋直跳：“我再说一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殿下您压着观主做什么？”扶风小心翼翼抬头，“观主都哭了。”

被子里幽幽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辩解：“他没有……”

李舷：“出去！”

“那属下们先退下。”苏云拉着扶风往门口挪，挪到门边又回头补了一句，“殿下，观主，有事唤我们。”

门关上了。

柳清还裹着薄被没撒手。李舷站在榻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拉被角。

“别拉了，我自己裹一会儿。”

“今晚要住府里吗，厢房里的东西都没动过。”

“不要，明日守庚申，很忙。”柳清眼泪全蹭李舷的薄被上，缓了一会鼻子通气后，杯子里一股沉香袅袅绕入自己鼻腔，便闭眼深深埋进被子。

李舷坐在柳清身侧，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强留，他再次询问：“什么时候再来？”

“八月二十二晚上你跟我出来一趟，我会来王府。”

“有宵禁的，什么时辰去？”

八月二十二日正是自己生辰前一天，李舷知道自己的生辰大概率还是宫中操办，只不过十分朴素，但也说明宫中还是记得他的。

“……酉时，回不去就住白鹤观。”

“可以，但如果我有事我让扶风去跟你说。”

柳清轻哼一声，表示同意。

没过一会，柳清倒是给自己裹困了，他还得回去呢，不能睡不能睡。于是他撑起上半身坐好，薄被就顺着滑落堆积在腰部。

他抬起眼尾通红的双眼，湿乎乎看着李舷：“还有白家的事你怎么说？”

“你担心这个？”

“我没有！”柳清目移至一旁的书卷。

“父皇不会让我娶白家女。”李舷将薄被扯好，盖在柳清腹部，“母后越权，父皇绝对不高兴。”

柳清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

“那你父皇刚刚过来跟你说什么？”柳清靠在榻背上，瞧着李舷

李舷挠挠侧脸：“他让我去白家画宴上盯着白守拙。”

“白守拙？是那个白家家主吗？白芫的父亲。”

“是。”

“白家画宴在什么时候？”

“九月初一。”

柳清赶在申时回到白鹤观，大家都装作无事发生，自己干自己的。

翌日庚申日夜，柳清叩齿呼名，心里默默念着，不要让灾厄发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