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礼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独自喝下一口酒，眼底蔓延出疑惑不解。
程向东心细，察觉到白池礼的沉默，他转移话题，问人，“怎么了？韩国的事不顺利？”
白池礼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他，虚心请教，“你说，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程向东有些意外，这还是他认识白池礼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听到他说“喜欢上一个人”这种话。
他和周嘉聿对视一眼，看到周嘉聿眼底同款的笑意，他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回，“就你这副死样子呗。”
白池礼一噎，下意识的张口想反驳，可又觉得辩无可辩，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周嘉聿看热闹不嫌事大，挪过来，凑近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是喜欢上谁了？”
白池礼将刚才那个抱枕往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怼，接着兀自又喝了一口酒，他眼眸低垂，望着瓶底浅浅一层酒液，心思百转千回，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自小成长经历的关系，他一直是个心防很重的人，除了为数不多的与他少时就交好的几人，还有合作多年早就成了莫逆之交的CODY外，这么多年来，他对其他人的接近都有着厚厚的一层防备心与保护色，不会轻易交心。
特别是，女人与感情这两件在他看来敬谢不敏的事上。
尤其在经过了乔安娜的事后，他更是如此坚定了。
所以，他不太能想得通也不太能理得清，那个人怎么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闯入了他早已画地为牢的领地了呢？
白池礼叹了口气，仰头将酒瓶中剩余的酒液饮尽，面对两个好友，他头一次袒露心声，“我好像，喜欢上了，宋暖。”
那个他一开始不放在眼里的，纯粹无聊觉得好奇的，有趣的，蠢蠢的，逗之为乐的小蠢蛋。
在两人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与互怼中，不知从何时起，他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住了目光，吸引住了心神，等他察觉时，为时已晚，他的眼中心中，好像早已住进了这么一个人。
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古怪的言行举止是得了失心疯了，直到刚才，在机场时，那声耳熟的“小偷”，那段初遇时的记忆突然跃然脑海，他才惊觉，原来，是他一直都记着有关她的点点滴滴。
记得他们初遇时的不愉快，记得白世涛二婚酒会上的那声“小白痴”，记得她那句促狭的“小外甥”，记得她傲娇的小表情，记得她趾高气扬的姿态，记得她气呼呼瞪着他时的可爱模样，也记得她那如朝霞般明媚温暖的笑颜。
他记得她的所有所有，却不知道，自己那是早已喜欢上了她。
所以在陈宇最初发来那句【蒋蓉瑶那个表妹还蛮秀气漂亮的，而且她好像对我有点意思呢】的微信时，他会觉得不悦，强硬的回了条让他记得自己的任务的信息。
所以在给她化完妆，对上她那双清澈如孩提般不夹杂一丝一毫阴霾的湛蓝色眼眸时，他会被吸引住心神，进而迷了路。
所以在她被欺负时，他会多管闲事的出手相救，就算被她骂被她打了，也最终将人安好无损的提溜回了自己家。
所以在看到她喝醉了后脸颊酡红时，他会忍不住手痒，想戳戳看她那犹如红苹果似的脸蛋。
所以在看到她抱小浩浩吃力时，他会忍不住接过来替她受累。
所以在看到她对着陈宇笑靥如花的照片时，他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郁闷不已。
所以在下机时他会想立刻回去，无非是想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她。
所有的这一切，原来，通通不是什么失心疯，不过就是，他，喜欢上了她。
那她呢？
那个在悄无声息中偷了他的心还浑然不自知的小偷呢，她对他又是什么感觉呢？
他不知道。
若说有什么蛛丝马迹，也不是完全没有，她会记得他惯喝的咖啡口味，会照顾生病的他给他煮粥喝，会特地给他做生日面条送他蛋糕祝他生日快乐，那么这是不是表示，她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他不知道。
她性子使然，向来是个大大咧咧与人为善的人，对周围的人都很好很关心，连小孩都能笼络，连丁可都为她说话，连周舟都对她有好感，那么她对他的这些关注，是不是唯一特殊的呢？
他不知道。
白池礼伸手揉了揉眉心，头一次对一桩事这么的无能为力。
程向东看着他这副困扰矛盾的样子，和周嘉聿交换了个眼神，肯定的道，“你这不是‘好像’，你这是‘确实’喜欢上了人姑娘。”
白池礼也不否认，智商超高如他，之前只不过是回避着这个问题，如今一旦肯坦诚的正视了，他自己自然能有答案。
“那我该怎么做？”白池礼问面前两个过来人。
周嘉聿一声“嗤”笑，“你一个哈佛毕业的高材生，掌握着GCAS庞大资产的幕后狙击手，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追个姑娘都不会？”
说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叠演出票，递给他，“呐，这个给你，带人姑娘来欣赏欣赏我老婆的芭蕾舞舞台剧演出，陶冶陶冶情操，顺便增进增进感情。”
程向东是个实干派，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很好意思的大言不惭道，“看着，我现场教学教你怎么追女孩儿。”
白池礼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不遗余力的拆台，“我可不想学你那样，刚和人结婚就被离婚，简直是晦气。”
程向东嘴皮子也向来不饶人，回怼，“至少我可是正儿八经两情相悦的恋爱过，不像某些人，活了二十五年，恋爱都没谈过，简直是白活了。”
“。。。。。。”
白池礼嘴角又抽了抽，恼羞成怒的挥手，“滚滚滚，滚吧你。”
等人走到门口时，白池礼想起一件事，又将人喊住，“等等。”
“怎么了？”
“帮我调查一下宋暖。”白池礼斟酌一番，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程向东不解，“为什么？”
“我想知道她在申城时的所有过往。”
“你自己不是也有打探消息的人吗？再不济，以杜家在申城的地位，你想知道什么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为何不用？”
白池礼避而不答，只道，“你作为寰宇时代的总裁，手里的人脉广，小道消息也多，我想知道她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所有的事。”
周嘉聿不赞同的出声，“这样合适吗？你这样调查人，万一以后被人知道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毕竟谁也不会愿意自己被别人这么调查隐私的。
白池礼没出声，只眼神坚持的看着程向东。
半刻后，程向东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不出一周，给你资料。”
“不过，我希望，你不要看，就像嘉聿说的，这样做太不尊重人了。”
程向东离开后，白池礼和周嘉聿聊了会儿赞助高矜妤舞台剧的事儿后也起身离开了。
回到家，隔壁的房门如他离开时一样大门紧闭着，白池礼站在门口，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没听到任何屋内的动静。
继而他又低声轻笑着摇头，觉得自己委实可笑，居然会学了程向东那货的做派了。
这还是正常的他会有的模样吗？
开门进屋，室内一片幽暗，白池礼没有开灯，借助着窗外稀疏的光线径直走到客厅坐下。
其实程向东和周嘉聿所说的他又何尝不知，只是，他和宋暖之间已经横亘着白世涛和蒋蓉瑶两人了，甚至是整个永达集团，他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他所未知的阻碍。
他只想要与她单纯的简简单单的恋爱，不被周围的人事物影响的恋爱，只与她两个人而已。
而用他的人去调查，以他如今对宋暖的心思，结果难免有失偏颇，他需要的是，客观的不偏不倚的报告，而他也好早作安排，扫清或许存有的障碍物。
思绪繁繁复复又重重落落，夜渐渐深了，白池礼坐得有些累，他放松的朝后靠入沙发背，将脑袋搁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养神。
一墙之隔的那边，是他喜欢的女孩儿，白池礼勾了勾唇角，溢出一道无声的笑。
宋暖，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儿，想追一个女孩儿，我愿意披荆斩棘向你而去，你，也喜欢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