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离他远去的爱恨,一同挫骨扬灰。
“我不明白,你想要什么。”顾子渡说。“好好活下去对往日的我而言很难,可我得到了就要珍惜。”
“你呢?”他反问。
述言如何不懂,她不想吗?不,往日那个住在潮湿阴暗小屋子里的姑娘做梦都想。
她想要自己的母亲多疼爱一下她,想要自己的父亲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有瞬间她也甘之如饴。
述言认命了,她或许一生都得不到这些,这些在她降生起,就从来都不属于她。
可认了命她也要继续活下去,活着于她而言痛苦无比。
那一夜,述言在雪地里走了许久,天色很暗,周围安静的她能听到雪落到地上的声音,她哭了许多次后,抹干了泪。
那个曾经被人欺负玩弄的废物,发誓再也不会受人欺负,再也不要过回以前任人欺负的日子。
欺负她的人,统统都要去死,她往昔苦苦渴求却得不到的,那就都不要得到好了。
人世刻薄,那就让每个人都公平的痛苦好了,她没有公平,可她想要每个人都能公平的活着,不在平白受人欺负后忍气吞声。
哪怕那是痛苦的。
可很公平,没有人会去纠结其他,每个人活的都很公平。
可现在当初要活下去的誓言成了如今放不下的执念,没有未来了,她放不下执念,却又痛苦无法解脱。
“那对我来说太难,”她平静地说,“我时常做梦,梦到我得到一直向往的人生,可……”
可梦会醒。
“梦醒后,一切回归原位。”
她依旧是她,那个做事狠绝的李述言。
这些都不属于她,永远都不会。
她后悔了,可又要去哪里?哪里又能完完全全接受她这样的人?
顾子渡心里全然明白,这条路艰难险阻,心中出现质疑便会有无尽的折磨与痛苦,一条路走到黑。
她只有这一条路。
他也明白,他的妻子不会再动摇。
述言眼角泛起泪花,“我曾求过神,我为他们上香,跪在地上日夜祈祷,我求他们,求他们让我能吃一顿饱饭,求他们让我出门不要遇到我皇姐。”
顾子渡将人拥入怀里。
“我要的不多的,我不贪的,我不要荣华富贵,也不要权势地位。”
自始至终,述言想要的只是吃顿饱饭。
“这些从来都不是我的。”
她的泪浸透顾子渡衣衫,眼泪好似一颗种子落下来生根发芽,长出带刺的枝条,扎的他心口疼。
她恳求般,说道,“只有最后一个,杀了他,我不会再怨了,我们就去过正常人的日子,好不好?”
顾子渡没回答。
他问,“你想好了?”
述言点点头。
就算有十个顾子渡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你想,那就去做。”
“真的?”述言半信半疑。
“嗯。”
“你先做,那就去做吧。”顾子渡说,“就算失败了,后果我也愿意同你一起承担。”
述言看向他。
顾子渡不曾有半分动摇。
述言却后悔了,她不想让他去死,她只剩下这一个朋友了,也只有这一个丈夫。
凭什么?
述言自问,凭什么要让别人陪她一同担责?又凭什么要别人搭上好不容易挣来的命?
这不公平。
“我很喜欢你。”
述言很少袒露心意,但她想说,她真的好想告诉顾子渡。
作为一个无能无用的疯女人,她的心意无疑是廉价的,可她真的好需要一个人陪着她。
若可以,她更想……
更想,有一个人喜欢她。
很喜欢她,很喜欢她。
“我一直都知道,”他道,“我也是。”
一直都很喜欢的。
顾子渡问她,“我帮你收拾?”
述言眼眶中的泪大颗大颗滑落。
该死的上天,总是在她拥有一点点珍贵的东西时,无情夺走她的一切。
拥有再被夺去,最残忍不过如此。
“我应该要亲你吗?”述言心里也忐忑,“或者,你想要些什么?”
顾子渡愣了下,随即笑起来。
述言是真的不知怎么感谢别人,她只有钱了,“你想要别的?”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他说,“我想要你快些回来。”
“好。”述言答应道,“我会很快解决这些,等我回来,你要每天都给我念书。”
顾子渡点头。
好端端的感谢,此时又变成了她向顾子渡提要求。
述言心里犹豫。
身子却十分诚实,倾向他,吻了上去。
述言真诚道,“多谢。”
真的,没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