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处理“王语涵事件”的方式简单而粗暴——将教学楼和宿舍楼所有厕所隔间那聊胜于无的门锁，全部拆除。美其名曰：消除安全隐患，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一决定在私下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对女生而言，但在一向高压的县一中，任何抗议都是徒劳。隐私在所谓的“安全”面前，成了一种奢侈。

而王语涵，在停课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终究还是回来了。据说是家里找了关系，又送了不少礼，才勉强保住了学籍。她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在课堂上积极发言，和同学嬉笑打闹，仿佛那场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只有偶尔在她抬起手臂，不经意间露出袖口下那层层叠叠、新旧交织的淡粉色疤痕时，才会有人沉默地移开视线，想起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午后。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与这个世界笨拙而惨烈地对抗后，留下了一道无人敢轻易触碰的伤痕。

学校的厕所，自此成了很多人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踏入的地方。没有了那扇薄薄的门板遮挡，一切声响和动作都暴露在潜在的视线下，让人如芒在背。

一个取消了跑操的大课间，多出了宝贵的二十五分钟。这对于需要“解决问题”的学生来说，是难得的“拉屎自由”时间。白吟趁着人还不多，快步走进了教学楼角落那个相对僻静的厕所。

他刚在一个隔间里蹲下，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到一阵故意放重的、带着恶意的脚步声靠近。紧接着，他所在的隔间门前，光线一暗，一个脑袋猛地探了进来，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戏谑，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是隔壁班一个以顽劣出名的男生，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视线在他下身和脸上来回扫视，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哟，我看看，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蹲着还真看不出来哈？”

那一刻，白吟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羞辱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从头到脚淹没。他猛地并拢双腿，拉下校服外套试图遮挡，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无助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愤怒。

那男生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更得意了，嘿嘿笑了两声，才在其他人闻声看过来之前，慢悠悠地缩回了脑袋，吹着口哨走了。

白吟僵在原地，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才仿佛脱力般，缓缓靠在冰冷的隔间壁上。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

这件事不知怎么，还是像风一样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江冷的耳朵里。

当时江冷正在和程子轩讨论篮球赛的事，听到旁边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含沙射影地议论着“厕所”、“男女”之类的字眼，以及白吟的名字时，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被捏得变形。

“你们他妈说什么？！”江冷猛地站起来，眼神阴沉得吓人，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那几个男生瞬间噤声，悻悻地散开了。

程子轩拉了他一把：“冷静点，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