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边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塔兹继续往深里走,他想,如果是狼狈为奸的夫夫,要在这种场合里偷情,或许会选择更加隐蔽的房间,他径直走到最里间,看着那扇深棕色的房门,伸出手。
“yi——”
微弱的声音响在眼前,另一道声音响在不远处。
“塔兹!”
这道声音是有点短促的,压着音调,可以表达来者急切惊喜的思想感情,塔兹脑子开始乱转。
咔嚓。
咔嚓。
塔兹后脖颈的骨头,僵硬地摩擦,扭转,他看到自己身后,走廊第一间的房门外,站着两个人,右边那个穿着亚麻衬衫,手里拿一个空杯子,左边那个……
不要脸!在这种地方,还勾着人家的小拇指。
他嘴巴没说话,眼睛先骂了一通脏的,芬恩感觉到了,反射弧也开始工作了,立刻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又有些害怕地把他打量着。
塔兹垂下去的手指弯起,又松开,他平静地走过去,对柏翊伸出手,“柏先生。”
柏翊抬起手,芬恩的指头滑下去,他用那只手跟对方握了一下:“洛里斯先生,久仰。”
…………
芬恩和柏翊重新回到了客房里,重新坐到那张双人沙发,茶几上的水渍都没干,另一边就多了个人。
“那个,”芬恩正襟危坐,“哦,还没有给你介绍过,这是塔兹,我的同学。”
芬恩是在柏翊那个位置,向柏翊介绍塔兹的。
塔兹坐在那,侧脸看起来很冷漠,“好久不见。”
芬恩愣了下,再次回:“好久不见。”
这回他的语速变慢了。
芬恩伸手去摸桌上的杯子,玻璃杯挺凉,芬恩的后脑勺突然也挺凉,他摸了摸,就碰到一块光滑但带着棱线的皮肤。
?
柏翊把手收回来,把酒杯搁在手掌心里,往沙发背靠着,说:“很早就听过洛里斯先生的名字了,久闻不如一见。”
塔兹转过来,灰绿色的眼珠子对着柏翊:“十年前,在法网赛事上,我们见过一面,握了手。”
“那是阿莫斯的退役之战,你也在么。”
“我在你左侧,”塔兹有点不想说,但还是开口了,“我和我母亲一起。”
“嗯,原来是你,”柏翊像是刚刚对上人,“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晒得脸通红,跟前面的孩子们一起,用鞋带吊着自己的帽子给阿莫斯签名。”
塔兹:“……是的。”
“你长大了,很像你母亲,她是个了不起的政客。”
“你也没变,那时候你的女伴是妮拉,你们很般配,媒体连着报道了三天你们的情史。”
妮拉。演过超级热门电影的女明星,妮拉吗。芬恩特别喜欢她。他搓搓手掌心,期待柏翊的回答。
柏翊手臂搭在沙发边沿:“当然,老朋友了,不过她已经息影很多年,你还在关注她?”
塔兹:“没有。”
柏翊:“那很可惜,她和你未婚妻同个姓氏,算是远亲。”
“不是未婚妻,”芬恩突然开口。
他指指自己的无名指,“是已经结婚了的关系,合法夫妻,对吧。”
塔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古怪,好一会才说:“没有结婚。”
“……”芬恩睁大眼睛。
他想到社交软件上的那张大钻戒图片,感到疑惑。
买了钻戒,又说没有结婚,这不是耍流氓么!
芬恩一眼斜过去,仿佛被消毒水滋了一口似的,又丧搭搭地收回来。
这一小块空气变得黏糊的时候,消毒水又把矛头喷向了柏翊:“柏先生应该不会有这种烦恼了,最近柏氏的股价长红,恭喜。”
柏翊没什么表情:“企业经营有起落也正常,有什么恭喜不恭喜。”
“柏氏经历了十几年低潮,核心管理层死的死,退的退,沙粒一样在河里漂了这么久,想要起死回生也很不容易吧。”
塔兹这话可不太客气,芬恩都惊了,他连忙看向柏翊。
好在柏翊暂时没有拿人脑袋当核桃开的想法,在芬恩的注视里,他只是说:“容不容易的,我想你父亲应该深有感悟。”
塔兹盯着他。
柏翊笑了一下,朝他举杯。
不对了不对了!塔兹平时是这样跟前辈讲话的吗,记忆里他可是标准的照书养照书长的孩子啊,除了对芬恩,在其他人那是绝对的人模狗样。
芬恩看看柏翊,又看看塔兹,神情紧张地给他俩各自倒了两杯水。
“喝喝水吧。”芬恩说。
没人搭理他。
“吃点水果好吗。”芬恩又把果盘扒拉过来。
还是没人搭理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个,妮拉,其实我也很喜欢她演的电影,”芬恩犹犹豫豫地开口,“……如果有她的联系方式。”
一个两个的全看过来,芬恩又缩回去,“还是算了。”
“咔”的一下,玻璃杯被轻轻推动,水晃到桌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莫雷蒂先生呢,他会更有感悟吗。”
啊。嗯?我?芬恩疑惑地看过去,有我什么事。
塔兹像没看见他一样,继续说:“你姓柏,这是你的姓氏。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蒙着姓氏的荫蔽又受着姓氏的控制,你退下去很多年了,又在柏氏的危急时刻站出来,这场救市很精彩,你的方法也很高明,用最小的杠杆翻了本,让柏氏彻底站起来了。”
柏翊挺认真地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哦?外面的人都是这样评价我的吗,这种事情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起来比较有意思。”
塔兹不为所动:“那么,被昔日老朋友做局,彻底清空后手,背了数不清骂名,至今还挂在财经报道上的老莫雷蒂先生也会很有感悟吧。”
柏翊笑了声:“哪那么神,洛里斯先生还是过誉了。”
芬恩在听着呢,就是越听越不懂了,耳朵和脑子各干各的,直到被塔兹用力地拽了一下,他哎哟一声,撞上塔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浓烈的恨铁不成钢。
“芬恩!”
耳朵和脑子忽然连通归位,芬恩被拽得肩都斜了一边,脸还是懵的,嘴巴已经颤了:“什么,什么做局又做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