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柏少英一下车就吐了,他手撑墙上,浑身都是浓郁的酒气,吐完后他靠在车门边,从车里抽了两张纸。
手机响起来。
“怎么样了少英。”电话那边嚷着一个男声。
柏少英拧开瓶盖,漱了一口:“行了,谈拢了。”
“我操,真他妈不容易,咱们哥仨攒了几年,还没大干一场呢,要翻沟里我这两三年都得吃我哥剩饭。”
柏少英:“少他妈翘尾巴,明天你盯着把手续再过一遍。”
“行,包我身上了,新公司地址我已经叫人看过了,保准比那地方有派头,装修公司也换一家啊,这家就他妈带毒,一来就弄这晦气事,什么消防问题就算了,连查带削,工程都差点黄了。”
柏少英喝一口水,咕噜两下:“随便你,挂了。”
他刚挂掉电话,缓了一会,手机又响,柏少英有点不耐烦,结果低头看了眼手机,人就定住了,他没有马上接起,而是眯起眼睛,试图用意志力把酒气熏昏的视网膜擦干净,不过意志力很快背叛了他,只顾狂摇兴奋的狗尾巴,教唆着他的大拇指按了接通。
“几天没见,想我啊?”
“谁想你!贼心不死的大驴蛋!谁让你看我表演了,谁让你拍那种照片了!我没有很想看你短小的东西,明白吗!不要再找我了,也不可以把这些东西发给别人。”
柏少英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一点,“什么他妈……”
芬恩挂断了。
?
有病?
柏少英看了眼手机,又看眼通话记录,莫名其妙挨顿呲,活腻了想上阎王那点卯了是吗。
他反拨回去。
第一个没接,他就憋着火继续打第二个第三个,第三通电话末尾,那边接通了。
“还有什么事,是哪句话没有听清楚吗,你也需要上中文班吗,大混蛋疯狗子……”
“你他妈说什么操蛋玩意儿?”柏少英一句没听,直接打断,“再胡咧咧一句我把你牙敲了!”
“……”芬恩声音低下来,但还是很忿忿不平的样子,“果然是大疯狗子。”
“会讲话吗,有礼貌吗,啊?上来就一顿骂,我招你了,”柏少英冲话筒里嚷嚷,“还有什么短小东西,你照镜子照多了,忘了我什么样了?要我帮你想想吗?”
“我什么时候看过……”芬恩卡了一下,“不对,你对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看过了。”
我去。柏少英撑住额头,用力揉两下脸,沉下心来,才说,“少他妈扯东扯西,给老子扣黑锅你是很熟练啊。”
“啊?不是,不是你吗?”芬恩将信将疑,“可是除了你,还有谁会发那么变态的东西。”
真服了,一天天的,这些破事。柏少英转个面,把后背靠在墙上,司机熄了火,安静等在路边,柏少英就听话筒里安静了一阵,又窸窣了一阵,像是对方在手机按动的样子,最后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是他!”
“弄清楚了?”柏少英朝天翻白眼。
芬恩:“那,跟在我后面的人也不是你吗?”
柏少英缓缓站直,皱起了眉毛,不悦地讲:“什么后面,谁跟在你后面,长什么鸟样子?你人在哪?”
芬恩那边又传来一阵呼呼的噪音,然后又是一阵大喘气,听起来像是芬恩在哪里跑了一阵,最后选择躲在一个安静隐秘的角落,连声音都压在小小的空间里。
他说:“我,嗯……这次是我找错人了,那我挂了。”
“不准挂!”柏少英吼他,“你他妈是不是小脑没发育啊。”
芬恩倒吸一口气。
算了,算了。
柏少英忍着想吐的感觉,深呼吸,再深呼吸,吐出一口唾沫,“报位置,我马上到。”
芬恩:“不用了吧,我给王助打电话……”
柏少英没忍住:“你给王铮打电话,打哪儿,跨洋打到马尔代夫吗,人度蜜月呢傻蛋!电话还没打通你人已经一块一块成乐高了,脑子不好就想想你胳膊腿还要不要,行吗,啊?快点,报位置,”
他声音放缓,补一句,“赶紧,我在你学校附近。”
…………
学校附近,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居民区,租客多,管理差,落眼不是脏渠子就是裤衩子,柏少英刚吐完本来就难受,这会儿更反胃了,绕来绕去看不着芬恩,也不知道小洋鬼子钻了哪间房,柏少英皱着眉毛,一边恶心一边往每个单元楼里瞅。
这他妈怎么找。
柏少英踩了脚雪泥混合的不明液体,一低头,差点又吐,他加快脚步,而后又突然停下来,用力拍了下脑袋,拿出手机,拨通语音电话。
语音两秒就被按断了。
芬恩:【对方正在输入中……】
柏少英等着。
芬恩:【我不知道在哪里。】
“……”
冷风吹着,小钢刀一样往脸上刮,柏少英沉默了会,望向左右。
真的吗?有必要吗?这种天气,刚吐得稀里哗啦,还要在这种破地方找一个空有皮囊的蠢货。
他忍了一下,用回忆中那张不情不愿又红又湿的漂亮脸蛋鼓舞自己,然后点了位置共享。
柏少英按照定位找到角落的一座单元楼,一把拽开单元门,精准地在门后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芬恩。
“怎么回事你,不走蹲这干嘛呢?”
芬恩吓坏了,从门后的阴影站起来,捂住柏少英的嘴把他往里拖,“你可小声点!”
“?”柏少英给他拖得难受死了,胃里翻江倒海,用力拍掉他的手,“你想捂死我,跟你那奸夫双宿双栖?”
芬恩把单元门关上,跟他一起蹲在门后,“什么树什么西?”
还跟我装傻。“不是有人跟着你吗,这什么世道了,搞这种偷偷摸摸的伎俩,是你什么人,旧情人?前男友?”
芬恩吃惊:“你也看到了?”
“哼,少他妈装傻,你们什么关系,在这玩什么把戏呢,他在哪?把他给我叫出来,老子看看他胆上长了几个鸡眼。”
这人说着说着就要站起来,芬恩急忙拖住他手臂,“安静!拜托!”
“你在这偷人还让我安静!”柏少英再次嚷起来,“安你妈!你是不是还准备让我看!”
这死不省心的疯狗。芬恩再次捂住他的嘴:“我偷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偷,你想喊,你滚出去喊。”
“滚出去?”柏少英简直气笑了,“凭什么?你在这买房了?金丝雀住公摊?你混得可真行啊。”
芬恩简直跟他没话讲,他往外观察片刻,回过头来,向柏少英展示自己的手机:“我告诉你吧,前几天,我的手机遇到了一个数字怪民,他总给我发一些恶心的东西,那是我从前的同学,他……大概是被家里送出来的,总之,我骂了他一顿,他看起来想要揍我呢。”
洋鬼子表述习惯太差,柏少英反应了一会:“什么玩意?”
“迈克,就是那个跟着我的人,我们认识了很久,他现在是我们学校国际学院的交换生,”芬恩不想被发现,干脆凑在柏少英耳朵边,“他看到我的表演,就给我发了很多骚扰短信,我不喜欢。”
“……”操,柏少英无语了,“给我看看。”
他扒拉了两下屏幕,直到看见那条雪地里冻了三天的黑蔫茄子,脸绿了,声音也大了,“认不得号码你还认不出鸡!……”
芬恩有点难为情,再次捂住了他的嘴:“谁让你之前一直骚扰我。”
“骚扰……”
柏少英火从嘴里冒出来,芬恩只能按住他的胳膊,“是我错了。”
柏少英安静一会,看了眼这黑漆漆的楼道,估摸大雪夜没什么人出门:“那你准备怎么办?”
芬恩举起手机:“我要向国际学委会举报他,取消他的交换资格。”
“有用?”
“一定有用的,我用家里电话,举报什么都很快有效果。”
柏少英意味深长地看他。
芬恩一哆嗦,转开眼睛,“好了,你不可以讲出去啊。”
“现在呢,你准备在这等那傻蛋玩意走?”
“如果出去的话,打起来,我应该能打得过他,不过我不想挨疼,而且,”芬恩到这里有点失落,“柏翊最近不太接我的电话,他好像也不喜欢我讲到以前的同学,我还没有告诉他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