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的穹顶高耸,顶部的装修是巨大的鲸鱼骨架。残破的音响倒挂在钢梁下,锈色沿着吊链一节节往下蔓延。裸露的电线在风里微微摆动。
看台呈半环包围,能容纳上百人。
巨大的展示缸横贯整侧墙体,光透进去时像一张布满细盐的网。缸内水体浑黄泛绿,表面漂着薄薄一层起泡的藻沫。靠近底部的位置依稀能看见几道白色的擦痕,像什么巨大的东西曾在里头反复顶撞。
墙上仍残留着破损的展板:白潮最具代表性物种,请勿拍打玻璃,请勿使用强光补光。在一幅斑驳的宣传画上,十只白鲸绕着训导员摆出弧线。
在白潮有着三十条白鲸。
在这样空旷而死寂的地方,却有人声。
三个穿着初中校服的青年晃荡着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削瘦的男生,黑发染成浅棕,校服敞开,里面套着一件印有火焰图案的T恤。他叼着烟,眼神里全是挑衅与兴奋。
另一个则是寸头,身形壮实,却同样穿着不整,手里还握着一台闪光灯开到最大档位的相机,对准浑浊的水缸咔咔拍照。
跟在他们身后的女孩则踩着高跟鞋,校裙改得极短,外套只挂在手肘上,暴露得不合时宜。她边走边对着小镜子补妆,唇色在昏暗里显得刺眼。
“这里超酷啊。”寸头笑嘻嘻地说道,“要是拍上网,肯定火。”
“鬼地方而已。”棕发男生吐了口烟,扬了扬下巴,“拍点猛的,回头就有人追着问。”
女孩扯了扯裙角,漫不经心地说:“快点拍,补完就走,味道怪死了。”
他们全然没把危险放在眼里。
连朝栖看见他们,心头一紧,上前几步开口:“这里不安全,跟我们走。”
三个少年对视一眼,露出不屑的笑。
“叔叔,你管太宽了吧?”棕发男生哼了一声。
寸头举起相机,闪光灯骤然亮起——强光刺穿了浑浊的水体。
就在那一瞬间,连朝栖心头骤然一凉。——游客守则第八条:避免强光补光,以免干扰生物休息。
夏宁宁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袖子。
“麻烦了。”连朝栖低声道。
周林上前一步,声音冷硬:“这地方有怪物。你们不该乱动。”
可三个孩子笑闹依旧。
下一秒——
轰!
整面缸壁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巨物在里面重重撞击。
“卧槽?!”寸头惊呼,“还活着?!”
“没事儿啦。”棕发男生笑声发颤,“不就一头鲸嘛。”
“……不对劲。”女孩的唇膏划偏,脸色瞬间变了。
第二下撞击紧随而来,伴随着玻璃的尖锐龟裂声。
“退后!”连玥站在连朝栖的棉签。
话音刚落——
轰隆!
缸体先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像厚玻璃被什么巨物从内部撑开。细纹以中心为核炸成蛛网,下一瞬整面板壁猛然咔嚓崩裂——
黄绿的水团裹挟泡沫与碎片倾天而下,腐甜的腥味直冲喉头,像被硬生生按进一只潮湿的内脏。
白鲸冲了出来。
它们庞大却干瘦,乳白的皮像旧橡皮,紧贴在肋弓上。眼眶空空,嘴角拖着褐色藻丝。它们不是游,而是被水压推着扑杀,力道沉重到近乎机械。
“我草——”寸头少年话没说完,面前那头白鲸忽地扬头,巨口合拢,半个身子被直接咬进阴影里。血在水雾中绽开成一朵暗花,惨叫被轰鸣的水声撕碎,消失在穹顶回声里。
另外两人彻底乱了,一个转身狂奔,一个跌坐在湿滑的台阶上,镜头与唇膏顺着水流滚落。
洪水来势凶猛已吞没半个场地,水压像拳头抵在胸口,连朝栖耳内嗡鸣,视野被粗暴扯开,他的绕夭无法阻挡洪水。
连涟的笑意尽褪,指尖一勾,薄水抽成十数缕丝鞭,斜切白鲸侧鳍。
连玥抬掌横划,寒意沿水脊铺开,硬生生抵住另一头鲸的直撞。
连予贴住连朝栖的侧肋,将他从回卷的浪头里往岸推。
可水势太快。
新一轮冲击从侧后掠来,浪头像一只巨手,将人一把把拨散。
四周砰——砰——砰的撞击此起彼伏,残鲸在浑水里折影游曳,像一座座无名墓碑扑面压下。
连涟的水刃被厚流吞没,连玥冻结的薄层转瞬被冲刷破碎。连予肩背磕上看台立柱,整条手臂麻到失力。
水下几乎无处借力。
死鲸没有痛觉,也不知退让。
连予逮住那一点松动,带着连朝栖斜切向近岸台基。连涟与连玥从两侧夹击,三股力道交成三角,将人架上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