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切鸡出笼，金皮透油光，刀一入肉，汤汁汩汩。番茄牛腩浓到能挂勺，红亮一锅端上桌，椒盐带鱼堆成小山，蒜香辣意柠檬全扑脸，外脆里嫩的手打丸子沿盘一圈，中心卧着葱丝，清蒸小虾红得喜庆，玉米金灿灿一盆，蒜蓉空心菜青得发亮。

“开饭。”连朝栖把围裙一解，拍了拍手。

十五第一个坐下，还不忘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盘带鱼往怀里拽：“谁敢抢试试看。”

球球把乌梅汤一杯杯分到位。

连峙抬眼看他，声线低低的：“辛苦了。”

温达安推门进来时，正好撞上起锅的番茄牛腩，一嗅到味儿当场两眼放光：“就知道这个点儿回来有饭吃，我今天都没碰单位加班餐，就等你这一顿了！”

“知道你要来，我们还没开动呢。”连朝栖瞥他一眼，还是把最大的那块牛腩夹到他碗里，“吃吧吃吧，来得正好。”

一桌人闹腾到碗筷见底，球球自觉系上围裙收拾残局。连朝栖从柜台下摸出个绣袋递给温达安：“给你带的伴手礼。”

“哎呦，还挺好看。”温达安把挂件往手上一抛，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啦。”

趁着热闹散得差不多，连朝栖向厨房里使了个眼色：“连峙，你过来一下。”

他把人带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从角落抬出一只刚送到的巨大快递箱。裁纸刀一划，报纸层层拨开，一整套银光潋滟的苗银就安静地躺在里头——有额饰，发冠，项圈，披挂长牌，流苏胸片，手镯脚铃，叮叮当当轻轻一碰便是脆响。

“在苗疆看见就想起你。”连朝栖把发冠捧出来，又犹豫着笑，“你现在不方便戴发冠，就先摆巢穴里当摆件。”

他把项圈式的银饰举到连峙颈前试了试，尺寸像是量过的一样合，凉意贴上皮肤，勾出一圈干净的弧线。又给他扣上细碎的铃片手镯，腕间一动，小铃便细细响。

“好看。”连朝栖后退两步，认真打量，“特别好看。”

连峙本来还淡定，耳尖却一点点红起来，尾椎那股若有若无的情绪从眼底掠过。他低声嗯了一下，指尖轻触项圈边沿，像是怕吵到谁，又像在确认这确实属于自己。

“喜欢就好。”连朝栖替他把侧面的扣再拧紧一点。

“……谢谢。”连峙抬眼看他，目光明亮了瞬间，又很快掩回平静。喉结动了动，还是补了一句更轻的，“真的，很喜欢。”

门外传来温达安敲门声，声音贼兮兮的：“你俩别神神秘秘的，给我也开开眼？”

连朝栖翻白眼开门：“看两眼可以，手别乱摸。”

温达安一进门就被银光晃了下：“哎哟，这套值钱啊——连峙戴着是真像画里游出来的。”

连峙被夸得更红，侧过脸去。连朝栖伸手替他按了按项圈：“好了，去收好吧。”

夜风从走廊尽头慢慢吹来，银饰轻轻相碰。连朝栖看着连峙颈间那一圈月光似的亮，心里也跟着软了一块。

连涟，连予，连玥一齐从浪里蹿上来，尾鳍啪啦甩水，围着连峙打转。连涟仰着脸数：“项圈一，胸牌二，肩片三，手铃四，脚铃五……哥哥全套！”连玥撅起嘴，把自己那只细镯举到鼻尖前晃：“我就这个？”连予更直接，黏上连朝栖的胳膊，尾巴一甩一甩：“栖栖最偏心——要告到海神大人去～”

银片叮当，连峙被围得没处躲，耳尖一点点红。连朝栖被三条小鲛撒娇得头皮发痒，只好双手投降：“好好好，等你们长大——成年礼，一人一整套，自己挑样式，我买单。”

“说话要算数！”连涟机灵。

“但是现在先别想，”连朝栖把他们按排成一排，“全套挺重，边角也硬，你们还在长身体，先戴镯就够啦。”

连玥不死心：“那现在可以试穿一圈吗？”

十五叼着一块炸带鱼路过，瞟一眼：“哟，偏心套餐三件套。”

“滚。”连朝栖抬脚作势要踢，他又笑嘻嘻跳远。

连峙只垂眼一句：“不行。”

那语气不带一丝转圜。

连涟，连予，连玥互相看了看，眼角一撇，尾巴啪地拍在水面，泼了连朝栖一身细碎的浪花。

比起人类的姿态他们更喜欢鲛人的模样。

他们没再提要银饰，只顺势蹭到连朝栖跟前，三个湿漉漉的脑袋齐刷刷望着他。

“栖栖。”连玥先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们想帮你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