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和你道歉,我后来没有在小树苗托教等你了。”
整整二十秒,夏司予经历了茫然迷惑、恍然大悟、惊疑诧异,用眼神探究求证,试图找到破绽、伪造、或道听途说的痕迹——江寄舟有任何知道这些细节的可能性吗?——自我否认、不可置信、一锤定音后的震惊,最后化为愤怒。
夏司予拍案而起。
看过古装剧的都知道,帝怒而起之,其余管他是骠骑将军还是阉人太监统统要跪。
夏皇并非封建余孽,江寄舟着急忙慌起来罚站。
一把推开碍事的人,夏司予噔噔噔跑到储物间。
考虑到攻击范围和便利性,江寄舟亦步亦趋跟上去。
夏司予掀开一只储物箱,用猫撕抽纸的架势把里边的东西往地上丢,抱着本相册翻得哗哗作响。
翻过了又往回倒两页,抽出一张塑封照片,眯着眼凑近看,倏地抬头,高声质问:“你是不是在耍我!”
夏司予举起那张照片,并在江寄舟头侧,甩得哗啦哗啦响,“你自己看看,你俩一样吗!!”
照片是两个小朋友和游乐园吉祥物的合照,画面左侧,圆脸圆眼圆头圆脑的矮萝卜头小男孩,被照片外有棱有角的高大成年男性认领。
如果江寄舟是个陌生人,走上前来说要和夏司予玩“猜猜我是谁”,哪怕给夏司予一百次机会,她都不会往猪猪那儿猜。
完全是两模两样!
“这是你?!!”夏司予感到荒谬又荒唐,抖照片的频率堪比蜜蜂振翅,“你知道茶色蟆口(kǒu)鸱吗?”
刚出生是丑萌的软糯棉花团子(不看脸不张嘴),长大之后就成丑萌的疲累表情包了。
当然江某没这么丑。
也没那么萌!
“对不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无法决定幼年到成体等比放大,江寄舟为此感到抱歉。
“哎——”夏司予长长叹了口气,进入情绪波动后的平静期,“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你说得对,男人总是变化无常。”
如果这时候有知晓前因后果的某某,看到她无波无澜的模样,兴许还能夸她句情绪稳定。
照片塞进相册,相册放回箱子,箱子推进储物架,储物架很结实,夏司予失去所有力气,不想再动,爬上去,靠着墙坐好,搂着跳上来的笨笨,手有一搭没一搭玩着猫耳朵,目光空空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江寄舟害怕极了。
除了长相,江寄舟很想否认“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在其他方面的指控。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所谓的兄弟把男性口碑搞得很差,他能做的不是辩驳,而是用行动和时间证明,他是群体中的少数人。
夏司予沧桑叹道,“真该听了那句老话,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不用饶,真的。”情绪完全自己消化对圣体不好,会憋坏的,江寄舟求道,“要不你抽我吧,行么。”
“我真的没有这样的癖好!”夏司予真是服了,“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喂!你也就见过一次我抽人嘴巴子吧!”
那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余光耀受够了走不认识的亲、访不相熟的友,每年都会带夏司予出门躲。
临出门那些天,余光耀忙着和外国客户开视频会没空陪她玩,夏司予就去舅妈家住,和狗玩。
江寄舟知道她过年不在嘉海,问方不方便提前去她家拜年。
“来啊来啊。”来家里拜访的人不少,夏司予都不认识,也不想赔笑,窝在房间假装不在家,正愁没人玩呢。
江寄舟他们进屋的时候,夏司予正好出电梯,手里拉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看到他们热情地挥了挥手。
小男孩看起来在闹脾气,屁股使劲往后撅,哑着嗓子喊,“我想要飞机!我想要!”
夏司予深呼吸了下,显然是有点不耐烦,但刻意收敛脾气,“那个不行,有其他想要的玩具吗?我可以送给你。”
男孩甩开她的手,蹦着说:“别的我都有,就那个没有!”
他说的一点没错,那可是宿川光研究院还没正式发售的航天模型,可不是没有吗,夏司予也刚收到两天。
“那个不行,别的可以商量。”夏司予怎么可能惯着他,揽着他肩膀往前推。男孩肉疙瘩一个,没推动。
男孩在家里被惯得厉害,得不到就发脾气,大声叫,“我就要!我就要!你这个没妈的东——”
“啪啪啪——”
夏司予最烦和难以沟通的人讲话,听见男孩的嘶吼火气蹭地窜上来,脸瞬间垮掉,扭头对着男孩的嘴打上去。
连着打了好几下,第一下又脆又响,夏司予猛地想到,男孩不是肌肉手感很好,可惜很久没摸到的,看起来很抗揍的江寄舟,也不是从小接受训练的余逢。肉墩子没一点腱子肉,不经打,后面几下收着力气,声音小了很多。
交谈着往屋里走的人停下脚步,话音戛然而止。
夏司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用能哄到自己的方式释放出来之后,心里就没什么火气了。
甚至看到男孩完全被打懵没反应过来的表情,还有点想笑,指甲用力压着掌心,好险才忍住。
冷静下来理智回归,夏司予捏着他的脸,查看他口腔里的情况,没受伤。
就是唾液腺受到刺激有些活跃,有几滴沾到了手上。
江寄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过来,递给她一张湿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