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焉然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可隋岁脑子却像炸开了花一样,脑海中突然浮现起燥热的午后,电视里播报的紧急新闻。
“今日热点,昨晚十点十分,本市南区化工厂爆炸。”
“造成南区改造项目劳工住宅区发生火灾并伴随严重性倒塌”
“截至目前为止死亡人数128人,失踪人数超200人。”
谢焉然:“当年的劳工大多都是周围偏远山区来的人,响应号召参与南区改造项目可以获得市区户口,家里的孩子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谢焉然抬眸看向对面斑驳的墙壁,自顾自说着:“背井离乡拖家带口来了南市,还有些人借款买了南区项目的开发房就等着建好带着家里人住进来。”
说着说着轻笑声响起“结果一场火,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话语声很轻却重重砸在隋岁心上。
“事故追究糊里糊涂就结了案,判了几个人尘埃落定。”
年迈的父母失去了孩子,年幼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离别,废墟之下掩盖了太多苦痛。
隋岁愣在原地,静静听着那场她在新闻中三两眼扫过的事故背后藏着多少生离死别。
事故过后,大部分劳工收了赔偿金回了老家,过世劳工孩子的去处却成了问题。
父母没了,房子也没了,户口没得到,参与不了当地高中的升学考试。
这些孩子的受教育水平良莠不齐加上在事故中受到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政府把烂摊子丢给教育局和学校。
每个学校都不想接,这些孩子像踢皮球一样被踢给了六中,结果到了六中也没人要。
据谢焉然所说,林怀远从小县城里一步一步升到市里,那年他本被派到一中任职的,听说了去世职工孩子的事便义无反顾追到六中,把烂摊子捡了起来。
一家一户的走,从外地把辍学的孩子找回来出钱出力亲自给他们复习,让他们中考。等人考上高中后,又跑上跑下走关系组了九班。
“听到这是不是觉得这和林老师抛妻弃子有什么关系?”
“那几年,师母得了癌症。”
“按照林老师在一中的工资和存款,手术治疗是完全可以支撑下来的。”
“结果林老师来了六中,把房子卖了……钱却填进了九班同学家里。”
谢焉然说着望向了远处的林施意,顿了顿“上年师母过世了,施意被送到外婆家寄养。”
林施意对林老师的选择一直不理解,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混迹校外,处处与林怀远作对。
隋岁垂眸扫了扫脚边的小水潭,心里堵得慌,没有言语。
“走吧,别让她看见我们。”
谢焉然起身整理一下发皱的校服,侧眸看看旁边发愣的人。隋岁点点头,跟上前面走得不紧不慢的谢焉然。
推开咖啡馆,银铃声作响。
隋岁一进屋目光就准确锁定先她们一步进店的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窝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林施意。
神色平平,平静如水。
丝毫看不出来刚刚才大哭一场的样子。
后进来的谢焉然先是扫眼看去,收回目光拍拍隋岁肩膀,让她回了神。
傍晚,咖啡厅里七人围坐一团。
许谦让和赵星译来的最晚,鬼鬼祟祟不知道从哪弄来个蛋糕,说是给温鹤眠的开学礼。
温鹤眠瞅两眼面前画着大笑脸的奶油蛋糕,单手托腮,挑眉一笑“这大笑脸不会是我吧?”
许谦让朝着人比了个赞“不亏是学弟,就是聪明。”
“我能不认吗?”
“不能”赵星译双手环胸,淡笑着回答温鹤眠的问题,只是这笑容在某人眼里不是善意,挑衅居多。
温鹤眠瞪了一眼旁边理直气壮的赵星译,看在蛋糕的份上,终究没和他闹起来。
“这蛋糕咋有点像你?”
隋岁从吧台端来盘子,抬眼一看目光就被蛋糕吸引,顺着话茬就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句话出来,在场人神色各异,温鹤眠顿时无语了,赵星译轻扯唇角应和道:“看来我的艺术天赋还挺高”
话音刚落,几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赵星译,满目震惊,就连一晚上都无精打采的林施意也舍得抬眼扫了扫蛋糕。
随后语气淡淡吐槽:“这也算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沈震宇接话打圆场:“看起来应该能吃”这圆场还不如不打。
许谦让大手一挥,豪放宣布:“蛋糕我做的,图是阿译画的。”
额……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隋岁推开咖啡厅的门,微风吹起藤蔓沙沙作响,月色朦胧。
“今天我和老头你看见了”
隋岁闻言一顿,转头看向屋檐下秋千架上的少女,哑言不知如何回答,最终只是漠然的点了点头。
林施意轻轻摇着秋千,长长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天边的云影,轻轻笑了“隋岁”
“你知道吗?”
“其实见你的第一面不是偶然,我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