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见情况危急,直接用自己整个身体撞向了那名持刀的死士。
“滚开!”
两人一起滚倒在地。石头不会武功,全凭一股蛮力死死抱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张口就咬。刺客吃痛不已,用另一只手肘猛击石头的后背。
“呃啊!”石头疼痛不已,牙关却咬得更紧。
车厢内,沈元曦已经拔出了短剑。她没有迟疑,清冽的剑光直刺另一名刺客的心口。那人偏身躲开,匕首反手划破了她衣袖,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沈元曦剑势不停,剑尖陡然一转,精准挑飞了对方脸上的黑巾,一张带着死气的脸就这样暴露在昏光中。
那刺客的脸上划过一丝惊怒,攻势也越发凶狠。沈元曦勉力格挡,短剑险些脱手。
就在此时,崖顶传来一声异响。
山岩崩脱的轰鸣声传开,一块比之前所有落石都要巨大的黑影自崖壁缓缓脱离,紧跟着加速向下翻滚。
落点,正是沈元曦的马车。
谢瑾琮刚斩杀身前的两个人,闻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护住马车!”
他嘶喝了一声,脚步跟着向前抢出,又有几名死士立刻缠杀而上,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赵简见状意欲抽身回援,却被更多死士死死拦住,半步也挪不开。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巨石彻底脱离崖壁,越坠越快。
刺客和沈元曦同时抬起头来,透过破碎的车顶看见那片吞噬天光的黑影即将压下。
风声凄厉,时间仿佛也被拉长了。
她看见石头与刺客扭打的瘦小身影,看见远处谢瑾琮拼命向这边冲来却被人缠住的绝望。
她伸手去拉石头,打算一同冲出去。
下一瞬。
一道玄色人影破开峡谷昏昧,自侧边崖壁疾掠而下。
那人踩着凸起的岩块快步踏行,临到尽头纵身腾跃,宽大披风向后扬起,像振翅的猛禽,在空中拉出利落的一道弧直扑向马车。
是陆承骁。
他卡在巨石与车厢之间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空隙里扑进来,右臂环住沈元曦,左手一把扣住石头的后领,后背重重抵住厢壁,借着这一撞的力道顺势向侧方翻滚。
轰隆——!
巨石轰然砸在山道,震得整片峡谷都在抖。
马车当场崩成碎木,猛烈的气浪扫开周遭,近旁几名死士躲闪不及,被一股劲风吹得腾空,最后坠向了幽暗的深涧。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
待尘埃稍落,众人骇然望去,马车原先所在之处只剩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而那块巨石斜卡在山道边沿,微微晃着,随时都会再滚。
紧贴山壁的坑内,陆承骁把两人护在怀里。他后背衣衫撕裂开来,皮肉被岩壁磨得一片狼藉。但他双臂如铁箍般牢牢环住沈元曦和石头,将她们压在山壁和他的身前。
方才那生死一瞬,他用身体做了最后的缓冲。
他垂着眼,看向怀里惊魂未定的女子。
沈元曦脸上蒙着灰土,发髻散乱,手臂上面的一道血痕很是醒目。她茫然抬眼,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含着讥诮或冷硬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狂暴的焦灼。
陆承骁嘴唇翕动,一口血沫先涌了上来。他抬手随意擦去,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粗粝:“……伤哪了?”
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沈元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看见撑着他们的地上的手臂正轻轻发颤,看上去是力气耗尽,痛到了极致。
不等她回话,陆承骁手臂一收,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按紧,那力道重得硌得她骨头疼。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眼底常年筑起的冷硬壁垒轰然裂开,藏在最深处的情绪跟着翻涌出来。
“沈元曦,你的命——给我护好了!”
他直视着沈元曦的眼睛,像是逼着她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回京后离陈瞻远点。”他语速极快,气息不稳,“谢瑾琮护不住你的时候——”
他的眼底翻着隐忍的戾气,后半句压在喉间良久,终是带着血腥味砸向她:
“找我!”
石头被挤在两人之间,吓得不敢动,却还是小声提醒道:“将军……你流血了……”
陆承骁低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小崽子……命挺大。”
话音刚落,卡在崖边的巨石受余震牵动,慢慢往他们这边偏过来。
陆承骁没有回头。他松开了沈元曦,翻身跃起,后背伤口一动,血珠顺着衣料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长刀出鞘,一刀劈断旁边半截结实的车辕,再将刀身推着木杆狠狠楔进岩壁缝隙,抵在巨石底边。
“谢瑾琮——!”他高声喊,“拖车!”
谢瑾琮刚解决掉缠他的最后一名死士,闻声快步冲过来。他收剑入鞘,伸手攥住囚车尚且完好的前轮,臂上青筋凸起,单凭一身气力去挪这数千斤重的车。
“赵简!”
赵简带着剩下的亲兵一拥而上,绳索飞快套牢了车辕,众人合力往后拖拽。
巨石又往下滑了一寸,碎石簌簌往下掉。
陆承骁单膝顶住木辕,双手握刀,刀刃死死撑住巨石底部。冷汗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伤口因为发力再度撕裂,血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流。他目光狠厉,半步不肯退让。
就这样,囚车被硬生生拖开了数步。
就在木辕快要承受不住、即将崩断的一刻——
“撤!”
陆承骁低喝一声,抽刀就地翻滚躲开。
轰隆巨响炸开,巨石擦着囚车的侧边坠向谷底。隔了许久,深渊底下才传来一声厚重的轰鸣。
峡谷之间,尘土再度扬起。
四下沉静,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还有风过峡谷永无休止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