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十二月,寒风凛冽刺骨。
校园后门长街空无一人,唯独街角奶茶店里,男生垂眼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面前冒着冰气的冷饮。
“同学,我出门送个外卖,你还要点单吗?”
经营奶茶店的是一对夫妻,今天订单多,丈夫外出配送没回来,老板娘看新增的订单距离近,打算步行过去送,和店里唯一的顾客打声招呼。
男生从位置上抬头,他染着浅栗子发色,肤色白净,一双杏眼很圆,很亮,只是眼下此刻挂着浓重的乌青,显得没精打采极了。
“不用了。”夏深也确实有气无力,回答后打算接着吃冰,又忽然改了主意,“再来份水果捞吧。”
阮浔赶到的时候,夏深已经走到学校入口处,他捧着水果捞,两手通红,倔强地在寒风中拍照。
“这是我们学校门口最好吃的店,你要是来的话,我请你吃啊。”
甜甜的语调,冲着手机那头撒娇,激得到跟前的阮浔一个寒颤,站定,他几分尴尬地等夏深发完微信。
很轻的一声微信传送音,夏深放下手机,嗓音变作了幽怨的不满,“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收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赶过来了。”
阮浔拎过水果捞袋子,心里苦,下午他说陪夏深出来,夏深自己拒绝了,睡得正香呢,就被喊出来,毛衣都没来及套。
穿过直行的步道,拐弯,迎面空旷,风猛了劲刮到脸上,冷的要命。
夏深小脸比风还要冷。
阮浔小声道,“学长他哥那...还是进展不顺啊?”
话题提到禁区,被狠狠瞪了眼,“闭嘴。”
“...”
夏深年纪不大,气性很大,瞪完人重重踩着脚步快走。
“小夏。”阮浔后头喊他,听起来有些命苦,“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嘛,你慢点。”
冬日里青石阶梯湿滑,延伸往下是条近道,夏深在身后阮浔的呼唤中加快步子,烦得很,他懊恼某人的不识趣,也烦躁于妈妈发来的消息,心里乱着,没注意到湿冷天气下疯长的青苔,等脚底一滑,人已经失去平衡了。
“小夏!”
阮浔跑过去时,夏深摔了个结结实实,滚了四五个阶梯下去。
寒风又一阵猛烈灌过来。
夏深摔得全身脏污,和台阶上的阮浔对视,眼圈一点点泛红。
-
前门诊所。
夏深使劲忍着眼泪。
老医师拿着药酒瓶过来,“身上摔的回去揉揉,脚这两天尽量别下地。”
夏深哭了一回,因为摔倒时崴到了脚,疼的他受不了,从小到大受伤就极少的他对此自然恐惧,被阮浔扶着一瘸一拐来到诊所,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已经肿起大包,瞧着青紫吓人。
“我怎么这么倒霉。”
夏深只能单脚跳,跳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晃悠一阵。
“你再忍忍,小夏。”
阮浔也知道他疼,好心安慰,被凶了。
“疼啊,换你来试试。”
夏深哽咽着拔高音调,阮浔头大,最后只能说止疼效果马上上来,就不疼了。
夏深很娇气,两人虽然认识才三个多月,阮浔就已经接受并习惯。
他家里有个弟弟,五岁的年纪,比夏深闹腾多了,所以相比之下夏深还是好多了的。
况且他始终记得开学那天,所有同学都是家里送来的,就夏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孤零零的,生活用品全部没有,一个人买到天黑带着四件套大包小包回宿舍,笨拙地套着被子。
最后套恼火了,躲在床上小声哭。
反正很可怜。
那会他帮夏深套了被子,两人就慢慢相熟起来。
“他凭什么不回我消息,以为自己是谁啊,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
夏深一瘸一拐往门口去,脚疼的情况下又想到伤心事,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谁稀罕,大不了我换一个,他真以为我...”
话没说完,兜里手机“叮”地一声响,打断埋怨。
夏深顾不上眼睛里打转的泪水,飞快从另一边兜里掏手机,愤恨的表情凝滞,眼底亮起两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