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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金鱼与尼古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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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咎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嗯。我哥,我,我弟全都因为蔺家那个所谓的信仰而被迫害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活了下来。”

“不是说在蔺家里嫡系成员的地位不可动摇吗?为什么你们会被抓去做实验?”荆悒十分不解的问,“就算要做实验,不应该抓旁系的成员去吗?”

“你猜为什么嫡系的威严不可挑战。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所有的东西早就在暗中被明码标价了。”蔺咎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旁系奉嫡系为尊,嫡系为了旁系乃至于蔺家需要豁出一切包括生命,不然为什么家主的位置是世袭制而不是禅让制。”

封建糟粕都死几千年了,怎么还能在蔺家里以另一种形式代代传承下去。

“辛苦你了。”荆悒心情复杂,“辛苦你一路走到今天。”

蔺咎:“如果心疼我的话这边建议泡壶红茶来哄人呢亲亲。”

在这等着他呢。荆悒失笑,站起身:“行,我去试试看红茶哄人有没有用。”

毕竟自己的上司自己宠。

荆悒在主持人的“蓝定市正知区发生一起持刀伤人事件”的新闻播报声中走出办公室。

荆悒变戏法般从角落里摸出一小盒特地托人去买的祁红金毫,开了瓶矿泉水倒进水壶里煮。

在他等水开的时候有个人也进了茶水间。

似有如无的烟味自身后飘来,紧接着的是一句呼喊:“荆处。”

荆悒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你怎么又抽烟了张崇生,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张崇生手里还拿着烟盒,手指抵在边缘来回摩挲着,半响近乎自暴自弃的问:“能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吗?”

“可以啊。”荆悒翻找起车钥匙,随口问,“你借来做什么。”

张崇生艰难的吞咽了下才开口回答:“我明天中午要去相亲。”

荆悒的动作停下,表情严肃的抬头看向张崇生,后者苦涩地笑了笑。

……

窗户上的把手锈迹斑斑,要很用力才能勉强推开一条缝,风雪顺着空隙飘进楼道里和灰尘碰面,火舌伴着咔哒的出场声只一眼便使香烟羞红了脸。

张崇生手上的那只烟被他吸了小半口,安静了很久的楼道里才有声音响起。

荆悒:“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答应去相亲吗?你说你觉得相亲很土很老套,要追求自由的爱情。”

张崇生惆怅地吐出一口烟雾:“一辈子太长了,哪有那么多绝对的事情,人生处处充满了未知和挑战,谁也说不准。”

荆悒沉默了半分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推拒了吗?”

“不能了。”张崇生说,“他们这次的态度比之前都要强硬,说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他们不仅要来家里闹,还要闹到隔壁市局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哈,真是一步好棋。”

荆悒很难想象张父张母那么温柔开明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拿撒泼打滚来威胁自己的儿子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他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半个字都没说。

张崇生自嘲地笑着:“真是稀奇,记忆里的家好像在两年前就开始变得面目全非。陌生到我理性上知道我不应该埋怨,但感性上又无比抵触回去那个地方,回去待不够五分钟就要开始吵架,吵得大家都身心俱疲,然后不欢而散。”

可是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张崇生人生的前二十三年最喜欢最心安的地方就是那个“家”,最敬重最依赖的就是父母。曾经的张崇生和卉辑别无二致,都是自信又开朗的性格,天塌下来也能熟视无睹地哼着小调绕开。

而真当天塌下来的时候,张崇生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真是单纯得好笑。

全新的烟盒里少了四根烟,张崇生再次打破了自己对尼古丁的限制,任由自己迷失在焦油苦涩的味道里,起起伏伏找不到出口走不到终点。

“我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你,可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又对你的处境感到惋惜。”荆悒把支撑的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但这么久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不试试看,万一就有路了呢?”

“你也说是万一,我现在还有什么是能拿来当筹码的?我只要不打开那个箱子,那只猫就永远处于生和死的叠加态,我就能继续自欺觉得还有50%的可能性,而不是零。”

张崇生把烟头按灭在自制的烟灰缸里,拿出第五根夹在指间,并没点火的意思。

“你不走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卡在不上不下的中间这种感觉如果有这么好受的话,你现在用得着在这里抽烟?不过是白白的折磨自己,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聚会后半程你的心情很差。”

“张崇生,要不想痛苦,要么直面要么放下,你不能优柔寡断。”

闻言,张崇生突然暴起用手臂压在荆悒的锁骨处,后背撞上墙壁的力度震动了窗沿上逐渐融化的雪花。

楼道拐角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不过几秒就又消失,重新把这方空间让步给趋于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无表情,像是夏天和冬天两个极端。

“别讲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以为我不想面对吗?你以为我不想放下吗?荆悒,如果真有那么容易放下的话,你又为什么在他身上耗了十年都还没走出来?是,我的五年对比起你的十年确实不够看,但参照物不同没有可比性,本质上我的痛苦和你的痛苦是等效的,你就不优柔寡断?你电脑里的那个文件夹可不是这么说的!”

荆悒表情立刻冷下来:“我那是因为无可奈何。张崇生,你起码还能见到,我呢?我见不到!我放不下和你放不下有什么联系,换做是你,如果卉辑上一秒还在和你有说有笑下一秒突然十年了无音讯不知道是死是活你怕是比我还放不下!你凭什么说我优柔寡断?到现在畏手畏脚不敢表白的是你张崇生不是我!!”

“那我能怎么办?!荆悒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张崇生眼眶通红,神色无助又崩溃,“我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不仅是你,我父母和我妹妹都知道我喜欢卉辑这件事,可那又能怎么样?那又能改变什么?!那束花我两年前没送出去,现在到未来我都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我做梦都想像你一样,起码我拥有过,而不是像现在,连拥有的想法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嫉妒和羡慕,都是由不甘酿造出来的工艺品。

“我父母不是没支持过我自由恋爱的。早在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鼓励我,打趣我什么时候有时候能够把他光明正大以男朋友的身份带回家里吃顿饭,我妹还在给我追卉辑这件事出谋划策,不然你以为两年前我为什么会买那束花?那时候的我觉得我足以和他相配。”

荆悒缓缓吐出一口气:思维方式不同说什么都白搭。

“难道你现在和他就不相配了吗?”荆悒推开张崇生,揉了揉脖子,“是你要贬低自己,张崇生,是你不想,不是你不能。”

张崇生往后踉跄了两步,泪水灼得眼球发烫发热,却倔强的不肯流下,低着头一言不发,须臾,低低地笑了:“难道你不记得我妹是怎么死的,你又为什么会有头痛这个毛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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