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下楼不坐电梯也不走楼梯。
在一瞬间的滞空感过去后蔺咎如此想到。
并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从十楼摔到地面只有大概两点五秒的时间,先是小小遗憾了下今天出门没带上素松,而后蔺咎几乎是在开始下坠的零点五秒里幻化出曾用来提取过郭彦记忆的那把枪,金色的光芒在眨眼间转变为白色,蔺咎顶着气压奋力向天空举起白枪——
砰!
重物砸落到水泥地的声音惊动了不少人。
蔺咎的手指还卡在扳机上还没按下去,身体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束缚住,让他滞空在四楼与五楼中间,他有些意外地低头看去:那是两根还在蠕动收缩着的墨绿色藤蔓。
藤蔓。蔺咎挑了挑眉:哟嚯,看来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楼梯间有一小团黑影探出来喊:“蔺委!!您…您……唉?”
是卉辑的声音,被藤蔓带着往上时蔺咎向卉辑笑了笑,示意自己还活着。
回到楼顶,蔺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荆悒的身影,后者还喘着气,额头上布了层薄汗,看得出来是一路狂奔才堪堪赶上的。
藤蔓献宝似的把蔺咎放到荆悒的怀里——以公主抱的姿势——后不情不愿的捆上了被衣领一勒导致头脑发晕倒在地上的梁装。
蔺咎愣了下刚打算开口让荆悒把他放下来,只见荆悒面无表情地凉凉看了他一眼,生硬且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道:“抱好。”
蔺咎只犹豫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就乖乖伸手揽住荆悒的脖子,荆悒稍微往上颠了颠,把他抱的更稳当些,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气味,刚刚看到蔺咎掉下去的心悸才有所缓解。
而市局的人也终于慢半拍的赶到了天台。
黄队叉着腰喘气,对于荆悒出现在这里的事情感到意外:“荆悒?你怎么……”
荆悒现在的表情和审讯犯人时的表情一样,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痛斥市局的一帮人为什么把抓捕任务做成这个鬼样,易副甚至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但想象中的怒诉并没有到来,荆悒只是依旧用很生硬的语气说:“那边才是真正的梁装,你们在胡同里抓的那个是假的,是用异能做的镜像人。详细情况我回头会发消息给你,乔哥,移交的时候起诉状里别忘了填上袭警这一条。”
黄全乔:“……行,那你们现在是……?”
荆悒把蔺咎耳后的耳麦抹下来抛给易戚,抱着人转身走向室外楼梯:“我带蔺委先走,你们收尾。”
等那头米金白色的头发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易副咽了口唾沫,捧着那个耳麦觉得大事不妙:“老大,我们不会被秋后算账吧?”
黄队眉头一抽,半响才回复:“等回去你找几个人火速去花鸟市场买两条金鱼送到异调处。”
他们正拼了命跑上楼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蔺咎坠落的身影直直掠过楼道间窗户,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异安部来的领导因为市局抓捕任务而不幸光荣牺牲这件事,要算账的话他们一个也跑不掉。
另一边,荆悒抱着蔺咎一步一步往楼下停靠的车走去,下到六楼时荆悒才开口:“你……”
蔺咎已经做好了被荆悒责问“你为什么不顾自身安危”“你知不知道刚刚很危险”“你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吗蔺咎”的准备。
“……为什么这四天都不回我消息?”
啊?
蔺咎很难得的发懵了。
荆悒以为他没听到,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这四天都不回我消息?”
蔺咎把头抵在荆悒胸口处,感受着额头上来自于他的心跳振动。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四天里蔺咎没碰过手机,所有的消息连同卉辑的那通电话都是素松替他发和接的,他的状态太差了,差得攒了一天的力气才能正常的出现在餐厅里和卉辑吃饭并正常交谈,差得在酒店里昏睡快三天,今天下午才恢复到之前正常的社交状态。
沉默少顷,蔺咎闷声:“你凶。”
荆悒心下稍松口气:起码真是因为他凶所以不敢找他,而不是不想理他。
他们很快下到地面,荆悒把蔺咎放到石椅上,拉住蔺咎冰凉的手,蹲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的,别不理我好不好?”
蔺咎垂着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后前倾抱住荆悒,声音很小,但荆悒听得很清楚:“我也有错,对不起,我不该说那种话的,你不要生气。”
在天台上咄咄逼人不怒自威的人此刻在荆悒面前软的不像话,荆悒深深吸了口气,回抱住了蔺咎。
时隔四天的再见面和拥抱挥散了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焦躁。
蔺咎环住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我刚好过来拿一份资料,在门口看到了你。”荆悒闭了闭眼,“回去的时候心前所未有的慌,眼皮直跳,很坐立不安,所以我问了你们的任务地点,找了过来,爬上天台的时候才发现预感是真的。”
他当时赶到正好看见跟着梁装跑远的蔺咎,以冲刺的速度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蔺咎已经连人带围墙掉了下去。
荆悒手抖到差点没成功发动异能。
荆悒知道就算因为监控仪的原因蔺咎四舍五入和普通人一样没有异能,但作为异安部特批下来执行任务的副委员长身上肯定有不少能够保命的异能造物,但他不敢去赌这点可能性,毕竟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我不会死的。”蔺咎揉着他的后脑勺安抚道,“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抓捕也得以自身安危为先。”等害怕的情绪被蔺咎的几句话稀释得差不多后,荆悒才开始慢吞吞的并不是十分认真的批评到,“一个罪犯不值得搭上你的命,蔺咎。”
“知道错啦,没有下次了。”蔺咎抬起头来,但手仍旧环着荆悒的脖子,“但我想梁装就算要死也得是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被审判完,被执行死刑的那种死。而不是因为意外而死,那样太便宜他了,而且也没办法对受害者家属交代,与其他摔下去不如我摔下去,起码我能活下来。”
“别皱眉了。”蔺咎用大拇指揉着荆悒的眉心,“都说没有下次啦,荆处不相信我吗?”
从他嘴里喊出来的“荆处”两字跟什么速效救心丸一样,荆悒漂泊了很久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回原处,小别的踏实和安心再次笼罩住了他。
“相信,怎么会不相信呢?”荆悒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忽然话风一转,“你要自己走去车上还是我抱你过去?”
蔺咎转动左腿感受了下,不客气的把自己再度贴近荆悒的上半身:“抱。”
荆悒于是毫不费力的把人打横抱起来。
荆悒没来得及熄火就奔向了楼梯间,车里的暖气没关,温度很足,足到罗美广场距离异调处加上晚高峰堵车前后加起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蔺咎已经飞快睡熟了。
车辆平稳的驶入停车场,荆悒找好位置停下,蔺咎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荆悒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小,低头打字:[YI:家里的药箱还能用吗?]
半分钟过去,对面那人很上道的拍了张照过来:[长山:能,跌打,消毒,药膏,创可贴,纱布之类的东西都还在保质期内,怎么,你受伤了?严重吗。]
[YI:不是我。能用就行,你帮我拿到办公室里吧,谢了。]
张崇生的反应神速:[长山:行。蔺委的伤不严重吧?要不我去隔壁解剖室借点新鲜日期的?]
[YI:我估摸着除了淤青之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先不用借,到时候再说。]
[长山:OK。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