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破开黑暗，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伊宁紧握方向盘，目光锁住前方。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固定距离，便会出现一盏样式完全相同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灯罩下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如出一辙，就连灯柱上斑驳的划痕都像是复刻上去的。

这感觉，像是被困在了同一段路上，循环往复。

好在游戏地图上那不断缩短的导航红线，提醒他车辆仍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提示：玩家“昭雪”邀请您加入群聊“坟区讨论组”】

坟区，游戏术语，特指游戏地图中，墓碑坟墓集中的区域。

正在开车的伊宁听到这提示，握住方向盘的手下意识一紧，头皮跟着发麻。

他下意怀疑自己被偷家了。

可怕啊。

伊宁伸手打开车载收音机，沙哑的老歌旋律流淌出来，勉强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焦躁。

【“伊宁”加入了“坟区讨论组”，成员：14人】

［昭雪］：欢迎新成员

［喝口肉粥］：欢迎。

［说什么鬼话］：（语音23秒）

［昭雪］：不用理会楼上，我们没办法踢掉他。

伊宁犹豫着，点开那条23秒的语音。

听筒里传出的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阵持续不断的、类似电流干扰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仿佛指甲刮擦金属的噪音。

沙沙……

沙沙……

他皱了皱眉，又去揉眉心，嘴唇一抿，关掉语音继续看向聊天页面。

［驱魔师阿蝇］：家人们，盲盒抽到张地图。

［喝口肉粥］：地图是爆率最低的了！比图纸和金道具都低！哥们，吸你欧气。

［挖坟专业户］：今天又开一口棺，出来一冤魂，现在精神狂掉中，有没有人卖我驱鬼道具？

［驱魔师阿蝇］：驱魔符50积分一张。

［挖坟专业户］：买买买！

……

边开车边看消息实在危险。

伊宁索性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熄了火，浪费提灯的能源看聊天内容。

自己并非第一批入群的。看这些人熟稔的对话语气，仿佛相识许久，建立了某种默契。

可这才第七天。

这不是网络游戏群，而是真实会受伤、会死亡的世界。换作是他，许多事会更倾向于私聊，而非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讨论组内公开谈论。

伊宁找到该群的公告，发布时间是3号。

【昭雪：我们坟地是三个区域中人数最少的，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要合作，不要竞争。】

文字看似恳切，却让伊宁心底那丝异样感再次泛起。他说不清具体原因，只是一种直觉。

大家好像有点太过完美了。

伊宁找不出更多有力证据，而且这种直觉会让他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亦或者内心过于阴暗。

人好像在黑暗包裹中会变得更加谨慎多疑。

关掉群聊界面，恰好此时，私聊提示闪烁。

［云舟］：猎人工会正在大范围悬赏坟区玩家，10金币一个人，要全尸。

［伊宁］：？？？

［伊宁］：我出10金币，能不能饶我一命。

［云舟］：其实如果你真的有10金币，杀人舔包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云舟］：悬赏范围是前一千位升到3级的猎人玩家。

［伊宁］：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情报，我应该给你一些报酬，你现在需要些什么？

［云舟］：如果你有其他“抗污染”道具的线索，请务必告诉我。

［伊宁］：好。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又多了一个死亡危机。

略一思索，伊宁将这条消息转发至“坟区讨论组”。

［伊宁］：猎人工会公开悬赏坟区玩家，10金币1人头，大家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他没再看群内可能的反应，重新发动车子，驶入无边的黑暗。

接下来的路程中，景象愈发荒凉。偶尔能看到被碾压至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小的如野兔，大的有鹿和羊，零星散落在路面上，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说不清是增添恐怖氛围，还是勾起了某种对资源的贪婪。伊宁想起上辈子听老司机说过，在荒无人烟的地界行车，遇见什么都别轻易下车，哪怕路上真的掉了块金砖。

悠扬的音乐伴随伊宁两个小时，直到前方出现一块锈迹斑斑的站牌，上面隐约可辨认“羔羊镇”这两个单词。

目的地不远了。

继续前行约一公里，路边终于出现灯火。

一座孤零零的加油站。

招牌上的字母缺笔少划，灯光也显得有气无力。

伊宁减速靠近，看到加油机屏幕上显示着价格：

【汽油10L：银币×1】

【柴油10L：银币×1】

他四下寻找投币口无果，目光转向加油站旁那间亮着灯的小商店。窗口后，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伊宁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同时，游戏出现提示：

【卡西索.乔治】

【性别：男】

【年龄：54岁】

柜台后站着一位身穿棕色旧皮夹克、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伊宁。

“来包烟吗？”

卡西索嗓音沙哑。

“您确定是烟？”

伊宁挑眉。

“哦，”卡西索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我这儿没有‘不加料’的。”

“我主要想问问，外面加油，在哪里投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