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淑华与沈新霁所犯之事,由史官连夜守在靖玄司,一字不落的记载下来,只是他时常要跑出去吐一遭缓一缓,既耽误了时辰,又惹得这靖玄司里个个的阎罗神不满。
好不容易软着腿出了靖玄司,自己的双眼还被那再温和不过的日光刺痛了下,良久才能睁开,史册被牢牢护在怀里,脚上不停的回了宫,着圣上先行看过,再去交由底下的人大纸誊抄,为着张贴做准备。
只是不料圣上未曾掌眼,单是盯着那纸页上难免沾染上的血迹看,便就允了。
盛日当空,宫里的人来报供词无暇时,整个靖玄司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
地面上多数的血摊已经变色发黑,原先靖玄司院里从不会出现的血迹现下清理起来也是难上加难,除去沈新霁凌淑华二人,昨日夜里还陆续送来了江南一带押送回来的先朝贵族,依旧是想先送入宫中的,只是圣上见都没见,直接叫人带来了靖玄司。
萧封止整日烦躁至极。
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就像是怎么也散不尽似的,偏偏靖玄司还万万不到可以闲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有几日未曾进宫了。
又是一天百无聊赖的坐在沈新霁的面前,萧封止淡淡地盯了他一眼,许是想不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了,又或是有了什么新的招式要对付他,兀自起身,在沈新霁奄奄一息的眼缝下,出了这刚进来不久的刑讯室。
两刻钟后,皇宫。
公主府内,文祯帝左右来回踱步,康乐昏昏欲睡的打着哈欠,含糊道:“父皇,您到底想好没有”
文祯帝不耐瞥她一眼:“没有!”
康乐扯了扯嘴角,目光淡然:“京中随便选一处即可,这有何为难的?”
早先文祯帝答应过萧封止重选婚期,康乐也应过这桩婚事如旧,日子倒是好选,但这大婚当日,驸马是要进公主府的,只是原本十八岁该有的公主府到现在也没有定下是哪处,他本就烦闷,这才来问问康乐的意见,结果她更是无所谓之。
一处离得皇宫近,一处离得靖玄司近。
但他一想到是靖玄司就心有余悸,总是觉得康乐出了这皇宫,就难免遇上什么危险。
“若是……借继承皇位之由,留住宫中……”
文祯帝说的慢,像是在试探康乐的意思。
康乐这几日嗜睡,现下已然是很迷糊了,困的受不住,双眼已经严丝合缝的闭上了,文祯帝转过头,以为她早早睡了过去,正欲要走,就听她说:“男婚女嫁,当是两人共同之喜,若父皇真想选一处合适的地方,康乐觉得,将军府比邻,甚好”
这处地方既省了驸马长路赘入公主府,也省了公主繁步嫁进将军之后,京城中千双眼睛盯着,谁高谁低,难免都是要产生影响的。
文祯帝听罢点点头,这时康乐已经侧躺着转过身去,不论是圣上答不答应,既然康乐说出了口,便只有应下这一种可能。
“圣上、殿下,萧令使来了”
银枝前来先报,康乐不知是听没听到,一声未出,文祯帝左看看右看看,见康乐没动静,就想着出去正好和萧封止打个照面。
未料,他还没抬脚,迎面差点和已经闯进来的萧封止撞上。
九五之尊在这儿,银枝自是提醒过萧封止的……
文祯帝面上微怒,张嘴就要斥责:“还未成婚,如何是半点规矩都……”
“你身上戾气太重,去洗了再来”
康乐淡淡出声。
萧封止眉心忽的一展,仔细嚼了嚼康乐刚才的话,还未向圣上行礼,果决地转头就走。
文祯帝哑言,左右不是,康乐话罢的一瞬间萧封止就利落转身出去了,他想骂也找不到人。
“沈嘉宁”文祯帝感觉自己心脏好像碎了。好几瓣。
康乐浅浅吐了口气,终于撑着力气坐了起来:“父皇……”
文祯帝抿着嘴眨眼睛,一时间气性全消,还未等他发了慈悲饶过康乐,就又听她说:“……孙神医给孩儿诊过脉”
文祯帝:“?”
“孩儿有孕了”
文祯帝:“???”
府内一片死寂,文祯帝瞠目结舌,康乐眼神飘忽,没心没肺的躲避着视线。
“你……”他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来什么话,顿首颠到康乐的身前,伸出双臂,微微颤抖着停滞半空。
“是……在南蛮?”文祯帝痛心疾首,就算知道有些话不太适合这样问,但还是怒气冲天,压不住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
康乐听罢,很快摇摇头。
文祯帝困惑非常,压着眉头等着康乐的下文。
小榻上的人嘴角平直,有些犹豫,支支吾吾道:“在皇宫”
文祯帝松了半数的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剩下半数的气就叫自己眼前一黑,身形微晃。
“沈嘉宁——!!!”
“别生气父皇……儿臣……儿臣又没吃亏”
文祯帝呼哧呼哧地来回转了两圈,没想出什么反驳康乐的话,于是过了良久,公主府内又回荡起圣上震怒的吼声——
“萧、封、止!!!”
康乐心虚眨眨眼,捏着自己的衣摆晃了晃视线,即便是再羞愧,也只能想着之后再去补偿萧封止。
望着父皇爆起而走去找萧封止的背影,康乐木木地扯了下嘴角,轻嘿一声后又漠然下来,抿着嘴在不安中接着睡去了。
府内一切花草树木均修剪的齐整利落,去向汤泉的一路上,文祯帝瞪着眼睛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个趁手的家伙,萧封止推门而出时,文祯帝还正猫着腰垂头搜索。